瓦岗内讧刀光剑影，单雄信李勣命悬一线，秦琼程咬金为何能幸免？

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一句“名言”，这句“名言”有一定道理，但也未必准确，如果秦琼程咬金能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发出无奈的苦笑：所谓的不学瓦岗一炉香，不是我们的“不讲义气”不可学，而是我们根本就不曾烧过那炉香——屈突通不是我们的十四弟，魏玄成也不是我们的大哥。

魏征当然不是瓦岗四十六友或贾家楼四十六友的“大哥”，因为按照隋唐英雄系列小说的描述，当时大家是把生辰八字写在帖子上（这叫换帖，让对方掌握自己的“绝密信息”，表示生死相托）的，序齿排位，大哥魏征（字玄成）、二哥秦琼（字叔宝）、三哥徐勣（字茂公，又字懋功）、四哥程咬金（字知节）、五哥单通（字雄信）、七哥尤通（字俊达）、八哥王勇（字伯当）。

排名第十一的史大奈、第十四的屈突通没有字，是因为他们并非汉人：史大奈原为突厥特勒（王子或大人），本姓“阿史那”；屈突通来自善于造车的东胡分支奚族，屈突通比魏征大二十三岁，比徐茂公（徐世勣、李勣）大三十七岁，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代人，魏征和徐茂公见了屈突通应该叫一声叔叔或伯父。

按照演义小说的描述，“四十六友”换帖结拜是在瓦岗聚义之前，但是我们细看史料中的隋唐英雄谱就会明白：这些人不但不可能结拜，而且当时都铆足了劲要弄死对方，比如秦琼、罗士信、程咬金、屈突通原本是一伙，魏征、徐茂公、单雄信、王伯当是一伙，他们要是在隋炀帝大业年间见了面，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再从隋唐史料中深挖，又会发现王伯当跟单雄信徐茂公原本也不是一伙，但却救了单雄信和徐茂公的性命：李密火并翟让，预先埋伏的杀手将翟让砍倒在地发出牛吼之后，跑到门口的徐茂公也被一刀砍在脖子上，单雄信只好跪地表示臣服，在李密犹豫是否将翟让的起家班底斩尽杀绝的时候，王伯当站出来说情，李密就学了一把“大度饶张辽”的曹操。

瓦岗这场内讧，详细记载于《旧唐书·列传第三》、《新唐书·列传第九》和《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四·隋纪八》：“密与让、弘（翟让的哥哥）、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单雄信等皆立侍……让左右尽出，独密下壮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进，密出良弓，与让习射，让方引满，建德自后斫之，踣于床前，声若牛吼，并弘、摩侯（翟让的侄子）、儒信（翟让司马王儒信）皆杀之。徐世勣走出，门者斫之伤颈，王伯当遥诃止之。”

读者诸君请注意，李密火并翟让的时候，裴仁基就在现场，而且地位比单雄信高，这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裴仁基坐着，秦琼、罗士信（有评书说“罗成字士信”，但罗士信绝非罗艺之子，他跟秦琼一样，都是张须陀麾下悍将）、程咬金、裴行俨（裴元庆的历史原型）肯定像单雄信一样在后面站着，只不过单雄信和徐茂公室站在翟让的身后而已。

之所以说裴仁基在秦琼就一定在，是依据正史而非演义，秦琼罗士信是怎么加入瓦岗军并一定会站在裴仁基身后，史书中有明确记载：齐郡通守、河南道讨捕黜陟大使张须陀被瓦岗军击杀后，秦琼带着罗士信收拢残部投奔了驻守虎牢关的隋朝光禄大夫、河南道讨捕大使裴仁基，却没想到裴仁基跟监军御史萧怀静闹别扭，在贾闰甫（历史上还真有这个人，但不是开酒楼的）劝说下投降了瓦岗军。

秦琼和罗士信加入瓦岗军肯定是不情不愿，但是主将裴仁基要投降，他们也挡不住。

单雄信和徐茂公都是翟让的起家班底，这在前面提到的三本史料中均有记载：“单雄信者，曹州人也，翟让与之友善；李勣，曹州离狐人也，本姓徐氏，名世勣，大业末，韦城人翟让聚众为盗，勣往从之，时年十七。”

单雄信如果不屈服，肯定会被李密杀掉，王伯当不阻止，第二刀下来，徐茂公的脑袋就掉了。

李密原本想把翟让嫡系一网打尽，最后砍在王伯当面子上饶了单雄信和徐茂公，还卖了他们一个大人情：“命扶徐世勣置幕下，亲为傅创。让麾下欲散，密使单雄信前往宣慰，密寻独骑入其营，历加抚谕，令世勣、雄信、伯当分领其众。”

表面上看起来，单雄信确实是服了李密，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可以证明他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等待时机替翟让报仇：王世充突袭瓦岗军，身为瓦岗外马军统领的单雄信不战而降，李密一败涂地，瓦岗主力只有一万人逃出，裴仁基和重伤的秦琼、程咬金、裴行俨全部被俘，只有被李密贬去镇守黎阳仓的徐茂公部队建制还算完整，最后被徐茂公以李密的名义交付唐军。

如果当时李密杀了单雄信，偃师城北邙山之战可能就是另外一个结果，程咬金和裴行俨也不会因为驰援单雄信而身负重伤了：“世充来袭雄信营，密遣知节及裴行俨助之。行俨先驰赴敌，为流矢所中，坠于地。知节救之，杀数人，世充军披靡，乃抱行俨重骑而还。为世充骑所逐，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兼斩获追者，于是与行俨俱免。”

裴行俨早已受伤昏迷，程咬金被敌将马槊捅了个对穿，在斩杀敌将后也失去了战斗力，秦琼等“密骁将十余人皆被重创”，“士信跃马突进，身中数矢，乃陷于世充军”——这些重伤员都被王世充一股脑抬走了。

这些被抬走的瓦岗骁将，没有一人表示宁死不屈，王世充对他们也很不错，但是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尤俊达的历史原型）打心眼里瞧不起王世充，秦琼程咬金领着牛进达吴黑闼阵前投唐，罗士信也趁着攻打谷州的机会带领本部一千人马归唐。

看了瓦岗内讧的刀光剑影，读者诸君肯定不会再认为瓦岗群雄可以“义结金兰”，事实上他们不但没有深厚的感情，有些人之间还有不共戴天之仇，比如秦琼罗士信与徐茂公单雄信——秦罗二人的真正战友、长官张须陀，就是被翟让李密带着徐茂公、单雄信、王伯当设伏围杀的。

在瓦岗内讧之后，李密并没有想过要对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下手，而是任命他们为“内马军四骠骑”，让他们掌管最精锐的瓦岗骑兵：“密于军中简勇士尤异者八千人，隶四骠骑，分为左右以自卫，号为内军。自云：‘此八千人可当百万。’”

瓦岗群雄的新仇旧恨、恩怨纠葛说完了，我们也知道他们在瓦岗的时候都有小圈子，自然也就理解了单雄信被李渊李世民判处死刑的时候，为什么只有徐茂公挺身而出全力营救了：“平王世充，获其故人单雄信，依例处死，勣表称其武艺绝伦，若收之于合死之中，必大感恩，堪为国家尽命，请以官爵赎之。高祖不许，临将就戮，勣对之号恸，割股肉以啖之，仍收养其子。”

这样看来，徐茂公和单雄信的关系真是很铁，隋唐英雄小说里的徐老道为了顺利斩杀单雄信，还故意支走了秦琼，也不知道是抹黑谁、洗白谁。

其实既不用抹黑也不用洗白，在隋末乱世，英雄择明主而事，走一些弯路甚至歧路都在所难免，其中最可惜的，可能就是单雄信和王伯当了：单雄信忍辱负重多时，才找到了为翟让报仇的机会，还曾在洛阳城外看在徐茂公的情分上饶过李世民，最后却难免被唐军斩杀；王伯当保护了单雄信、徐茂公、贾闰甫，最后却跟着李密一起被乱箭射杀。

将隋唐史料与演义小说对照，我们就会发现其实瓦岗英雄们都很讲义气，但是他们讲义气都有特定的对象：秦琼对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讲义气，单雄信、徐茂公、王伯当之间也是义气深重，但是想让这两个义气圈子融合在一起，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瓦岗内讧的刀光剑影中，置身事外的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人也只能相视苦笑：他们曾经想杀我，我也曾想杀他们——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我们何曾烧香？又怎会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