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隐藏在人体中的投资秘密

本文转自：解放日报

挖掘隐藏在人体中的投资秘密

潘楷昕

■潘楷昕

人类的任何行为都带有社会和个人的心理背景，金融活动也不例外。有一则古老的华尔街格言说的是：市场总是被“贪婪和恐惧”这两个因素紧紧驱动着。很多人会说，贪婪在20世纪90年代高科技股票泡沫期间主导了市场；而在2008年由美国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则是恐惧情绪控制了人们的行为。

尽管这话说得没错，但此种界定似乎有些过于简单化了。人类的身体、头脑和情感如此复杂，仅用“贪婪和恐惧”情绪来解释人们在决策中所受到的影响，显然是不够的。由美国阿拉斯加安克雷奇大学国际金融学讲席教授约翰·R.诺夫辛格和美国迈阿密大学商学院博士克里·A.尚克共同完成的《身体里的投资秘密》，无疑是深入探索这一引人入胜主题的重要专著。他们通过大量的实验数据，基于“生理—心理—行为”的脉络去洞察影响人做投资决策的行为逻辑，从而提供了一个从人类生物学解释、挖掘、探寻金融行为的不同视角和不同方式。

人的“生理机能”是指人体内的生物化学环境、身体素质以及身体器官的各项机能。在《身体里的投资秘密》中，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认为，大脑机能，荷尔蒙、睡眠和健康等“生理机能”也会影响人们的金融决策。比如，大脑的外伤会引起人的判断能力下降并引发冲动性的行为。甚至，哪怕是健康的大脑，其功能发生微小的变化，也会影响人们的行为。

健康和金融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变量可以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健康状况不佳的人”更厌恶风险，因为他们很可能需要花钱来支付他们的医疗费用；那些“健康状况非常差的人”则强化了这一结论。

低水平的运动和不良的饮食习惯导致肥胖和健康状况不佳，这同样会影响投资决策。做有氧运动和改善饮食对认知和决策有直接的、积极的影响。

大脑的内容储备由知识和对观念的理解、阅历以及感知构成。认知的结果之一就是决策。传统金融理论认为，人们的投资决定之所以非常理性是因为涉及金钱。相关研究得出的结果恰恰相反：一旦涉及金钱反而会让人变得不理性。影响人们的理性程度的两个可能障碍是情感和情绪。愤怒、快乐、悲伤和同情等情绪会对主观决定和客观行动产生巨大的影响。人们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对未来事件或投资前景更悲观。

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由此认定：充分理性和没有情感的“经济人”是不存在的。他们的研究一再表明，情绪会影响人们承担风险大小的倾向，更快乐或更悲伤的人可能会承担更多风险。

深入研究，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还发现：环境因素（如天气、空气污染、自然灾害和恐怖袭击）会对健康、认知和情绪产生不利影响，进而影响金融决策。具体来说，晒太阳可以产生积极的情绪，在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投资者倾向于承担更多风险，股市也会相应地上涨。相反，由季节性情感障碍和缺乏光照引发的负面情绪会导致更少的风险承担、更悲观的观点、更低的股票回报率、更高的股市波动性以及更高的买卖价差（比如春天，大家的投资意愿会更高一些，市场出现上涨的可能性会更高，而冬天则反之）。空气污染对股市也有很大的影响，较低的股票回报率、较高的股市波动性和较差的投资决策会随之产生。总体而言，自然灾害和恐怖袭击会导致投资者更加厌恶风险。

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在《身体里的投资秘密》中告诫人们：在投资实践中，认识到市场参与者尤其自身是进化的产物非常重要。这一认识，尽管不是投资成功的充分条件，但一定是投资成功的必要条件。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保存了很多原始的基因，我们并未彻底摆脱动物性，而动物性有时被称为“动物精神”，如人类大脑中的杏仁核就与焦虑、恐惧、退缩、攻击等情绪性反应相关，其他动物大脑的杏仁核也表现出类似的特征，“人的动物性”中，恰好是这些情绪性因素让我们投资失败。

真正取得成功的投资大师，无一例外都较好地控制了普遍存在的“动物精神”。最为典型的就是所谓的价值投资，从格雷厄姆到巴菲特和芒格，从邓普顿到林奇，他们都对价值投资有独到的见解。以大家最为熟知的巴菲特为例，他的大量金句广为流传，如“别人恐惧我贪婪”“不想持有一个公司十年就别持有其十分钟”等，这充分反映出巴菲特是一个控制“动物精神”的高手，如果深入细致剖析其价值投资的核心思路，更能说明这一点。比如“投资是买公司而非买股票”。

除了价值投资，量化交易也往往是通过反人的动物性来取得成功的，美国著名数学家詹姆斯·西蒙斯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作为美国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西蒙斯管理的大奖章基金从1989年到2007年间的平均年收益率高达35%，其核心便是利用统计学和数学建立大型量化交易模型，采用自动交易从根本上克服“人的动物性”，进而识别非随机游走模式来获取稳定的高收益。

随着新技术和大数据的发展，基因测试已经可以及时告知人们遗传的健康风险，以帮助人们改变行为来降低患病的风险。那么，如何从根本上克服“人的动物性”？或者说，生物学的研究可以帮助投资者降低投资风险吗？

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对此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设想：假设有一个人叫罗伯特，他全天戴着健康管理的手表以随时追踪自己的心率和运动水平。他的手机上有健康管理App，以管理他每天的饮食、睡眠和体重。他的医生可以定期为他进行体检和生化检查，并提供相关数据。罗伯特也有了自己基因测试的所有图谱。如果我们把这些生物学的数据和金融决策的制定连接起来，或许可以把健身、饮食、睡眠、健康、基因等生理数据和影响他情绪的因素（如最喜爱的棒球队的输赢、光照时间等）都综合起来，导入一个“生物-投资”（Bio-Invest）App，经过汇总运算告诉他什么样的行为偏差会影响他的金融决策以及他应该什么时候进行金融决策，以此帮助他克服由DNA、健康状况、情感因素和情绪波动引起的行为偏差，或许可以让他更好地利用自身资源来实现财富最大化。

相较于我们对周边世界的认知深度而言，我们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相较于我们对周边世界的改造能力而言，我们对自身的改造能力还是很弱。明白人性的弱点所在，努力避免自己犯同样的错误，这或许是跑赢市场的必要条件。诺夫辛格和尚克两位学者的相关研究以及这本《身体里的投资秘密》无疑是帮助人们推开认识人体中隐藏的投资秘密的一扇全新大门。

《身体里的投资秘密》

[美]约翰·R.诺夫辛格 克里·A.尚克 著

郝延伟 王凡 译

广东经济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