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之光穿越百年

本文转自：温州日报

慈善之光穿越百年

——永嘉礁下港济众社往事

1934年，普安局召开常务董事会——左起：蔡冠夫、汪仲笙、陈子明、戴绶仙、陶履臣。 资料图片

位于瓯江特大桥北岸的礁下灯塔（右上图为灯塔与渡口）。 宫温虹 摄 宫温虹 今年是普安施医施药局（温州市中医院前身）成立百年。一百年前，也即1923年秋天，陈子明与蔡冠夫、陶履臣、陈庆新、王文卿等温州开明商绅本着“专以施医施药救济贫病者”的宗旨，以“普天安康”为定义，率先筹资六百四十元大洋，发起募办了当时浙江省规模最大的民间医疗慈善机构——永嘉普安施医施药局。 笔者近日在温州市图书馆看到一份馆藏的温州博利石印局代印、1923年秋所立的《永嘉礁下港济众社》册子，据此推断，当年筹办永嘉普安施医施药局的慈善之举，抑或来源于永嘉礁下港济众社的义举。 1918年初，上海黄庆澜任瓯海道尹。在职期间，黄公先后修浚了温州城区河道、重修江心屿文信国公祠、举办中医会试、捐俸改建育婴堂、支持创办瓯海医院等，在温留下较好的口碑。 《永嘉礁下港济众社》册子上载有1918年9月，由黄庆澜所撰《礁下港灯塔碑记》云：瓯江形势险要，为全浙东南要镇，江绕永嘉城东北两隅，名永嘉江，亦名永宁江。汇括苍诸山溪水，东注海中，海潮倒灌入江，上达城西北九十里，与括苍青田交界之安溪（今温溪别称）而止。溯江而上，水溢山多，险巇易触，操航业者，恒视为畏途，而以永嘉北十余里之礁为最险。 同年冬，由乡绅林玉梅所作《礁下港建设灯塔缘起》写道：孤屿（指江心屿）屹峙江心，水势折而复合，急流上下，是港适当其冲，为瓯括交通必由之道，船只往来，日以千计，逼近东岸，礁石累累，随潮汐涨落而隐现，遭此厄者，不胜缕指。民国二年（1913）六月间，有宪兵教练官包粲英之子琴逸，同船二十四人，自青田来温，触礁覆没，仅活六人。连年以来，触礁覆水者，常有所闻。其后，永嘉林鹿坪、吴桂卿、陈子明诸君共商集资，建塔置灯。陈子明先生还偕同几位善士雇舟逆潮查勘，拟于礁岸筑塔一座，上建楼亭，夜燃廻灯，使光线照射浮标之上，操舟者遥可瞭望，预为之避……并择定是年（1918）三月初十上午九时起土，于是陈子明带工匠一名，驰往起土，十月间，善举告成…… 礁下港灯塔建成后，温州众多善士暨商号捐资，组织济众社，以期永久。故《组织礁下港济众社缘起》开篇记云：“为此，集诸善士组织礁下港济众社，募集基金，存社生息，以充常年费用，专以扩充慈善事业。”随后，礁下港济众社制订简章廿三条，其中如：董事至少须助永远基金拾元大洋；愿助叁拾元及介绍十人以上入社者，均为特别名誉董事；设正副董事长各一人，选常务董事按董事总数十分之二。订细则十三条、附则十一条，其中设看守灯塔的常驻员及专管救生船水手各一人；遇险鸣铜锣召集邻近船夫，帮同施救；设正副账册二本，分别由正副董事长收管等。并立下《本社同人誓词》（节选）云： 礁下三礁，天生险道。温处来舟，触沉不少。 思患预防，指迷宜早。建塔悬灯，立竿作表。 此后航行，安然无扰。官助绅捐，厥功匪小。 爰立誓词，上陈苍昊。一炷心香，望空遥祷。 1923年8月，该社呈请官厅核准《永嘉礁下港济众社呈文》立案简章，同年9月5日，由永嘉县张知事批示，为扩充慈善事业起见，备案转呈；9月8日，瓯海道尹指令县公署，认为其热心义举，洵属可嘉，自应准予备案简章，存此令。随后，礁下港济众社刻碑记、印名册，以述梗概。 《永嘉礁下港济众社名册》所载一百八十余名捐资者及一百余家商号，其中有沈道尹（沈卓如，湖北黄冈人，清举人，曾历任浙江钱塘、瓯海道尹），后来也是普安局捐助者；如商界捐资者：张惠卿、汪晨笙、汪仲笙、戴介眉、戴绶仙、张百川、林桂生、金瑞棠、陈子明、蔡冠夫、徐玉如、张益平诸君，都成为普安局创办人或董事；医家捐助者：刘玉如、白文俊也是普安局义务医士或名誉董事。而三分之一以上善士及商号：美源庄、永泰庄、厚裕庄、宝康庄、普达利、大新隆、金三益、新种德、增生号、濂康庄等，后来都成为普安局常年捐助者。 陈子明先生最初为礁下港灯塔奔走募资，在济众社成立的同年秋，陈子明又与一众开明商绅发起募办普安局。其后，普安局按照济众社模式，制定章程、设董事会、立誓词、刻碑记、印制征信录等，并由蔡冠夫、陶履臣、陈子明、林桂生、汪仲笙等人组成常务董事会。 陈子明（？-1940），字鼎元，城区珠冠巷人，擅治眼疾，陈种德堂药号经理。其药号开设于城区八字桥，后因其五子伯青于西门外开设“新陈种德堂”药号，故改称“老陈种德堂”药号，以示区别。据1934年《普安十周征信录》所载，陈氏新老两家“陈种德堂”药号，均常年向普安局捐助善款。陈子明与普安局创办人陶履臣；金融家、普安局强有力的资助者，人称“金百万”的金甘棠；以及叶德昌南北货号、五马街金三益布号等均有联姻关系，而这些商号亦常年向普安局捐助善款。可见，普安施医施药局的缘起，与济众社的募资模式以及陈子明先生的人脉资源是分不开的。 今年早春二月的一个周末，笔者特意沿着瓯北阳光大道寻访礁下港灯塔。时值落潮，只见延伸十余米的暗礁，如蛰伏在江中的怪兽。灯塔共三层，兼具佛塔功能，外部由青砖砌成，呈六边形，塔檐翼角翘起。据相关资料记载，塔内原有十八尊罗汉石像，并悬有铜质塔铃，今已不复存在。东南面墙上题有“济众灯塔”四字，东面墙上镂有“指引航路”四字，下方嵌有两块碑刻，一块即为1918年黄庆澜道尹所撰的灯塔碑记；另一块为1919年《奉宪勒碑》捐资碑刻，上刻布业公所、叶同仁药行、庆裕堂药号、三宝堂药号、乾宁斋药号、春成药号等诸多商号，都是常年向普安局捐资的商家。 1941年，因礁下渡口在灯塔附近，故建有简朴路亭，以供村民搭船歇息。在灯塔附近，有一座古老的寺庙：碧峰寺。寺庙规模很小，只有三位僧人，住持名华善。在灯塔未建成前，夜晚有僧人在码道边上挂一盏灯笼，指示航船。灯塔建成后，就由僧人管理，每晚通过绳索将油灯拉至塔顶，照亮一方，为船只指路，灯油则由信众及捕子鲚船老大供给。上世纪八十年代，八十多岁的最后一位掌灯僧人池雪月圆寂，灯塔被彻底遗弃。据专家介绍，早期江心屿附近分南北两个航道，而礁下灯塔处于北航道下游航道的转弯口，这里浪急礁多，故而触礁沉船，事故频发，礁下航标灯塔在当时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2003年初，礁下灯塔被列入永嘉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村民在路亭边重建三官殿，并将路亭楹联“两岸设行舟，早往晚来欣稳渡；一亭迎过客，暴风骤雨暂安栖”重书于殿柱上。2021年初，由礁下通往仰义的瓯江特大桥建成通车，白色的桥身与斜拉钢索，整体简洁雄伟。漫步礁下港灯塔边，昔日济众社诸善士的事迹，如同划过时空的光影，在瓯江潮音中悠远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