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人，谁看姜文啊？

为什么《英雄出少年》里不是十五，不是十六，而是十七岁？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姜文不语，只是一味地陪自己玩命。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在荒诞和诙谐之间，散落着对历史的反思、对现实和批判、对人性的思考。

经历过那个时代那一批导演们，跟着时代洪流一拥而上，大声嚷嚷。

也跟着时代洪流一泻千里，四处走散。

作者 | 毛浩宇

编辑｜小白

排版 | 板牙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大哥大嫂过年好，你是我的爷，我是你的儿。”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姜文操着一口唐山话——

“我要是你的爷，你就是我的孙呀”。

观众爆笑。

千禧年开场，姜文的电影变成一颗颗子弹，向他们开火。

25年过后，姜文电影工作室公布其一张片场照。

他一顶光头，一身黝黑，戴着一老式框架眼镜，越长越结实。

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尽管秘而不宣，又有点欲言又止，但坊间都已明了——

老姜很快就要归来。

网传消息，少年为了实现音乐梦想，自幼随父离家求学。面对未卜前程，全家初衷不改，于逆境中积累，自困境中突围。

终有一日，英雄豹变，十七岁的他登上顶级艺术殿堂，以其巅峰表现征服世界。

简介读罢，颇为疑惑。导演姜文，全是醋，没饺子。

为了这碟醋，包了这顿饺子，值吗？

答曰：值！

早年以演员身份出道，从《末代皇帝》《芙蓉镇》《红高粱》《本命年》走过。

崭露头角后，老姜转身导演，在自我构建的世界里自由驰骋。

严格来说，姜文自1995年转型导演以来，到目前为止仅执导过6部电影长片。

但几乎每一部都产生了较大影响。

都说施耐庵是真杀过人，曹雪芹是真富有过，贾樟柯是真去过东莞——

那么，姜文则是真见过太阳。

1991年，好友王朔两肋插刀，呈上《动物凶猛》原著小说。

姜文读罢，猛拍大腿，惊呼过瘾，决定筹拍。

筹拍路上，姜文先后克服了资金、选角和场地问题。

拍摄期间，北京正值盛夏，天气炎热，蚊虫肆虐。

片场选在北京一处废弃的部队大院，基础设施简陋，水电供应全无，通信讯号也时有时断。

这哪难得到姜文？

二话不说，剧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己铺设水电线路，安装通信设备。

所有的一切，只为展现那个动荡不安又消逝在回忆里的年代。

荷尔蒙支配下，躁动与冒险。

隐喻、象征、独白，无处不在。

大院里长大的子弟，迷茫、困惑、挣扎、喜悦。

在举国最灰暗的日子里，这帮孩子却在打架、泡妞、幻想。

恣意消磨自己的黄金岁月。

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横行霸道，斗天斗地，又在大人们的威压之下束手就擒，安分老实。

他们手握望远镜，偷爬老屋的旧烟囱，潜入女孩的家，幻想自己是孩子王，闻到烧荒草的味道。

在无处安放的年纪，无数个梦都被太阳炙烤。

可推杯换盏之后，他们经历时代的洪流，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众人推进寒冷刺骨的水池。

灿烂的阳光像一把刺眼的利剑，一把扎进观众的心里。

随着马斯卡尼歌剧《乡村骑士》中的旋律响起，它几乎一跃成为大陆青春片的巅峰。

《阳光灿烂的日子》是中国电影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重要标志之一。

为中国电影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和方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几经起伏后，2009年，《让子弹飞》开拍。

《夜谭十记》中的《盗官记》打底。

姜文编剧团队大胆改编与创新。

于荒诞、讽刺中加入黑色幽默，和对社会现实的隐喻。

姜文讲究，为了邀请周润发出演黄四郎，还特意写信一封。

诓称葛优已决定出演。

转头，姜文又给葛优去信一封。

直言周润发已经加盟。

俩人不知实情，就这样阴差阳错上了贼船。

姜文更进一步，借花献佛，以俩人加盟为筹码，撬动巨额投资。

姜文饰演的张麻子，乃盘踞鹅城周边土匪之首。

草莽英雄，有情有义，劫富济贫，果敢豪迈，机智善良。

周润发饰演的黄四郎，是鹅城的黑社会老大。

嚣张跋扈、阴险狡诈。

葛优饰演的汤师爷，又是个个见风使舵、世故油滑的主儿。

走马上任路上，他被张麻子所劫，只得委身做“师爷”。

从开头的火车大劫案，再到与黄四郎的激烈交锋，最后碉堡被炸，反转与惊喜丛生。

正邪对抗、官民之争、生死博弈。

久石让的音乐重磅加持，小号嘹亮，小提琴欢快，低音低沉，急缓有致，多变动人。

纯粹的雄浑与伤感呼之欲出。

公映后，《让子弹飞》最终斩获6.76亿元票房。

至今仍被无数年轻人不断解读二创，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力作。

高光时刻过后，姜文仅推出了《一步之遥》和《邪不压正》，此后便再无大动作。

多年以后，《英雄出少年》横空出世，葛优仍在。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师爷不语，只是一味地陪县长玩命。

师爷高县长硬，黄老爷又高又硬。

又高又硬，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

年轻人如此迷恋姜文，在于他的血性豪情。

政治擦边、符号隐喻，懂得都懂。

当社会压力骤增，文化成了情绪集聚的发泄口。

同时，金句频出，成了最大卖点。

在碎片横流的时代，标题党成为受众在信息大潮中慌乱抓住的救生圈。

「要站着把钱挣了」

「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我就是为了这醋，包了一顿饺子」

甚至已经融入中文表达习惯，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他端得起又放得下，年龄虽长，但绝不讳莫如深。

不老登的底层逻辑，是他至死仍是少年。

为什么《英雄出少年》里不是十五，不是十六，而是十七岁？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姜文不语，只是一味地陪自己玩命。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在荒诞和诙谐之间，散落着对历史的反思、对现实的批判、对人性的思考。

经历过那个时代那一批导演们，跟着时代洪流一拥而上，大声嚷嚷。

也跟着时代洪流一泻千里，四处走散。

当年意气风发的冯小刚，则在不屈不挠中渐行渐远。据说今年的《抓特务》也即将上映。

2019年，在香港国际电影节大师班上，一位现场观众提问姜文：“你的电影的人物为什么到最后总是会自己一个人呢？”

“为什么最后总是孤独？”

姜文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以为你最后不是一个人吗？”

现场一阵欢笑。

他继续说——

“而且你始终都是一个人。所以，有什么不好呢？”

现场进一步惊呼。

电影如此，人生如此。

通透、清醒，饱含着对世间的哲学性思考。

这样的导演姜文，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