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兔子洞”引关注：欧盟正式调查TikTok 或面临高额罚款

当地时间2月19日，欧盟委员会对TikTok启动了正式调查程序。本次调查将评估 TikTok在未成年人保护、算法成瘾性设计、广告透明度、研究人员数据访问等领域，是否违反《数字服务法案》规定。

TikTok目前全球每月活跃用户超过10亿，在欧盟拥有1.36亿月活用户，被认为是“超大型网络平台”。欧盟表示本次调查旨在保护欧盟市场的消费者、用户和竞争者，以及维护欧盟的数字主权和安全。

程序正式启动后，欧盟委员会将开始收集证据，例如发送额外信息请求、进行面谈或检查。《数字服务法案》没有设定结束调查程序的法定期限，意味着调查可以一直持续。如果委员会证实违反相关条款，TikTok可能面临最高达全球营业额6%的罚款。

重点调查算法设计

根据欧盟委员会官网声明，本次调查的重点将为TikTok的成瘾性设计。欧盟委员会认为，TikTok在欧盟使用的算法会对用户产生负面影响，产生“兔子洞效应”。

兔子洞效应指的是童话故事主角爱丽丝，为了追逐兔子，进入一个又一个无止尽的洞穴。在网络环境下，它比喻的是用户被平台内容和算法吸引，无法轻易离开，逐渐脱离现实生活。

欧盟认为平台的个性化算法往往有意识地让用户成瘾，甚至有算法操纵的风险。《数字服务法案》要求，“超大型网络平台”需要给予用户关闭个性化推荐的选项。北京高朋律师事务所数据合规律师张云昊举例解释，视频平台可以在用户观看一个视频后，自动播放一系列类似的视频，让用户不断保持观看，这样的设计选择可能导致用户过度使用特定的服务，很难自行设定停止的界限。

虽然TikTok按照要求设置了关闭个性化推荐的按钮，但这一入口隐藏在多级页面中，需要多次点击才能找到。目前尚不清楚，欧盟委员会将如何收集证据举证TikTok的违规。

调查的另一重点是青少年保护。欧盟将调查TikTok是否有效保护了未成年人权益。根据TikTok的要求，目前未成年人每天的使用时间限制为一个小时，超过要求后，用户需要手动输入密码来决定是否延长使用时间。而13岁以下的儿童不能使用该平台。

引起欧盟担心的主要是TikTok的年龄验证工具——年龄信息由用户自己提供，平台不会核实真实性。TikTok 在网站上也承认，此类信息基本取决于用户的诚实程度。不过这个问题并非TikTok独有，还延伸到Meta、X等社交软件的设计。

就在今年1月，TikTok和另外四家社交媒体的负责人参加了美国参议院的听证会，就未成年网络成瘾、性剥削问题作证。而针对欧盟委员会本次调查，TikTok在官方声明中表示会继续完善青少年保护准则，“与专家和行业合作，确保青少年在 TikTok 上的安全，期待这次能向委员会详细解释相关工作。”

除了以上两个方面，欧盟委员会还将调查TikTok的广告透明度、研究人员访问权限。前者指平台是否披露了广告内容和来源、广告的推荐逻辑，以让用户能够区分广告和非广告内容；后者则指有没有为研究人员披露足够的数据，方便研究人员的监督。

值得补充的是，TikTok此前被欧盟委员会指定为“看门人”，看门人是有强大社会影响力、经济实力的平台，需要在数据合规方面遵守更严格的规定。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曾经申请暂停欧盟委员会将TikTok认定为“看门人”。而今年2月9日，欧盟法院驳回了这一申请。

《数字服务法案》落地震感明显

本次欧盟委员会援引的《数字服务法案》刚刚全面落地，今年2月17日起适用于欧盟范围内的所有互联网平台。

同济大学法学院助理教授，上海市人工智能社会治理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朱悦告诉21记者，《数字服务法案》聚焦于平台内容，包括内容审核方式、广告透明度、侵权内容的处理等，其主要监管对象是大型互联网平台。去年4月，《数字服务法案》指定了17个超大型网络平台（VLOP）和2个超大型在线搜索引擎（VLOSE），这些被指定的互联网公司需要承担比中小型平台更多的义务，比如每年至少进行一次独立审计，允许欧盟委员会和研究人员了解活跃用户数量、内容审核资源等数据。

TikTok就在第一批超大型网络平台的名单中，因此，去年8月起TikTok已经开始提前履行《数字服务法案》的义务。本次正式调查TikTok的起因，正是欧盟委员会对TikTok9月发送的《数字服务法案》风险评估报告存在疑问。

除了TikTok，第一批超大型网络平台名单还包括了阿里巴巴的国际版“速买通”，X（前Twitter) 、谷歌旗下的YouTube、地图、应用商店，Meta旗下的Facebook和Instagram等。去年12月，欧盟委员会已经根据《数字服务法案》对X首先发起了正式调查，认为X未能打击巴基斯坦、以色列冲突期间的非法内容和虚假信息，还涉嫌违反透明度义务。有分析认为，这是社交媒体崛起以来最严格的监管规定。

相关的互联网科技巨头已经在争相调整算法和审核机制，比如Snapchat让欧洲用户可以关闭个性化推荐，亚马逊增加了可疑非法产品的举报功能，TikTok也上线了额外非法内容举报功能。欧洲监管中心曾在采访中表示，社交媒体平台拥有全球影响力，《数字服务法案》“涉及在全球运营的多渠道网络，因此一旦采取某种抑制措施，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除了监管内容的《数字服务法案》在近期落地，监管竞争的《数字市场法》也即将在3月全面生效。这两部法案均针对大型互联网平台，而早先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针对个人数据保护，《数据法案》针对数据要素，即将通过谈判的《人工智能法案》针对人工智能。在朱悦看来，欧盟数字法体系已经建成，可以说整体立法阶段已经基本结束，正走向全面落地和执行。可以预计，欧盟的监管体系将继续对全球产业施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