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山里种药人

本文转自：安康日报

郭光均的天麻基地。

郭光均(左)在查看林下种植的天麻。

通讯员 黄志顺

初冬气温骤降,紫阳县瓦庙镇的堰塘村下起小雨,郭光均来到海拔1300米的林地里,用手指刨开薄薄的一层腐殖土,一排肥壮的天麻露了出来。“嗬!不错!”郭光均兴奋地喊着,这又是一个好年景。

郭光均的手掌不大,十指精瘦,当他撩起枯败的蕨草、扒开土堆掏出天麻时,那手就像小铁耙一样坚硬、灵活。他揪一把杂草揩掉手上的泥,指向对面的山头介绍:“这是32户的荒山和耕地,拢共1860亩,都流转给我了,现在种了天麻、猪苓、大黄、五味子……”郭光均掰着指头数,左手的指头数完了,又数右手的指头。总之,这土里生的,树上长的,枝头结的,都是他的值钱的宝贝。

这片山头被一座又一座的山连着,被一层又一层的山围着,冬雾似乎也翻不过去,只能在山腰漫无目的地游荡。山上杂木长得茂盛,蕨草、丝茅草和狗尾巴草长得旺盛,唯独不怎么长庄稼,包谷、洋芋、红苕和荞麦的产量低得可怜,姑娘们都盼着嫁到山下去,山下的姑娘打死也不会嫁到这山上来。郭光均弟兄六个,大哥搬去了城固县,二哥入赘到石泉县。身为老三的郭光均,在17岁那年经二哥引荐,到一家生物研究所当学徒,为走出大山做着准备。

“其实就是跟着师父学习种药材。”郭光均说,在这里不仅能吃得饱饭,还会有一些津贴,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学得认真,干得卖力。师父最开始带着他们指导农民种植药材,后来就把两个种植天麻的村民小组交给郭光均。在当了整整7年学徒后,郭光均决定回到他的那片山林去。药农们赶来与他送别,知道他家里缺粮食,每户送他二三十斤包谷,凑了六百多斤。

郭光均倒了两趟火车才把粮食运回来,这是一家人眼下的温饱。他还背了一个大包,这里面既不是换洗的衣物,也没有打发小孩的糖果,而是一段段的天麻菌种。未来的日子,全装在背包里了。

日子就像花栎树上的菌丝一样,一天比一天长得兴旺,直到开花结果。郭光均的天麻种植成功了。他用种天麻赚的钱扶持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新盖了房子,还娶了山下的姑娘,添了两个可爱的女儿。

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认为“补益上药,天麻为第一。”天麻是多年生草本植物,适宜生长海拔为1200至1800米,主产于云贵川陕,而陕西安康被称为“天然生物基因库”“天然中药材之乡”,是天麻的优质产区。

郭光均在安康南部、大巴山北麓的这片山林里默默经营着,年底卖了天麻,就用赚的钱再租一片山林。种的天麻一年比一年多,他也一天比一天忙,晚上回家,让妻子给他缝补被树枝挂破了的衣服,让女儿用缝衣针给他挑出扎进手指的刺,疼得郭光均龇牙咧嘴。

郭光均的两个女儿不想跟父母一样整日守着大山,不想自己纤细光滑的手指被荆棘扎破,她们想要走出去看看,最好是一个有海的城市。姐妹俩相约来到深圳打工,后来又到了青岛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前台收银。

大女儿郭世红最喜欢青岛。尽管工资不算高,但是这里有优越的工作环境,有一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女孩子们都梳着时尚的发型、化着精致的妆容。休假的时候她会去海边走走,看着青年男女在海边享受日光浴,看着游艇在蔚蓝的海面上掀起白色的浪花,看着出海的渔船越来越小,消失在海平线上。

郭光均不仅自己种植药材,他还带着周围的贫困户一起种,年底了再回收产品,他和妻子两人已经忙不过来了,原有的场地也不够用了。2017年,郭光均向全家宣布,他决定拿出60万元,重新盖房子。两个女儿都非常吃惊:“哪来的钱?”郭光均说:“去年天麻就卖了37万,咋没得钱?”他借机“洗脑”,说服了两个女儿,从被称为“东方瑞士”的青岛回到了大巴山中的父母身边。

师父当年教的育种技术,再结合三十多年的实践经验进行改进提升,郭光均全传给了两个女儿。

2017年9月,大女儿郭世红注册了“紫阳县世红生态中药材有限公司”,并负责财务和销售,郭光均一门心思搞生产,大女婿王鹏飞当他的助手。二女儿则开疆拓土,在临近的麻柳镇流转了300亩林地种植天麻。

有了女儿们的加入,生产规模持续扩大,种植的品类也多达十几个品种,郭光均长期聘用十多名工人住在生产基地。今年66岁的曹和安在这里务工多年。他的儿子在厦门买了房,接他们老两口过去生活。曹和安呆了半年就回到老家,瞒着儿子又到药材基地上班。“在城里一天就是转公园,呆不了几天就觉得没啥意思了。”曹和安说:“还是老家的饭菜好,又有一帮老伙计。”

郭光均的自由时间多了些,他经常带着女婿王鹏飞到其他村讲课,到种植户家中做指导,一如当年师父带他一样。郭光均说,他坚持免费提供技术指导,免费提供天麻花粉种,只有种的人多了产业才兴旺。瓦庙镇新光村的李荣福是郭光均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种植了40亩天麻,还成立了合作社,带动村里群众一起种植。徒弟陈祥远成立了家庭农场,种了20亩天麻、20亩大黄、30亩猪苓。“像这样的徒弟,我有60多个。”郭光均说。

郭世红并不满足于做父亲的徒弟,她说,她经常到杨凌等地考察学习,现在正在学习短视频制作和直播带货。郭世红27岁那年被认定为陕西省高级职业农民,今年当选为紫阳县秦巴医药协会副会长。

对郭光均、郭世红两代种药人来说,总有好消息不断传来。安康市立足国家主体功能区规划定位打造“秦巴医药”品牌,紫阳县成立了以县委书记任链长的“秦巴医药”产业链,而瓦庙镇一方面培育万亩中药材基地、建设川陕交界的区域性中药材交易中心,一方面探索中医药康养和生态休闲旅游。据瓦庙镇党委书记郭晴介绍,紫阳县委组织部、县科协将为郭光均设立乡土人才工作室,紫阳县还引进陕西中医药大学、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专家团队在世红生态中药材有限公司种植园区建立专家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