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刘德：外婆家的皂角树

外婆家的皂角树

文/刘德

夏天，是一个万物生长的繁茂季节，到处都充满了生机盎然的希望。一放暑假，乡村孩子可以尽情地吃冰棍、爬树、掏鸟蛋、玩滚铁环等游戏。小时候，由于父母所在单位的事务过于繁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来照顾我和哥哥，迫于无奈，只好把我俩寄放在外婆家，由外婆代为照看。

外婆性格温和、善良，她虽识字不多，但善规划、会节俭、能持家务，把一个由我母亲八兄妹组成的偌大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由于外公的英年早逝，外婆坚强地挑起了支撑一大家子人生活的重担。每每与邻里谈到儿女的事，外婆总是笑容满面的。

外婆是非常爱干净的，尽管那个年代已经有肥皂了，但她老人家还是保持着用皂角树上的皂角液来洗衣服的习惯。外婆平时洗衣时就用捶衣棒把皂角捣烂，再涂抹到衣服上，然后用力搓洗、捶打，靠这种天然的皂角液把衣服洗干净。

外婆家的四合院里就有一棵皂角树，它生长能力极强，长得高大茂盛，浓荫蔽日。收获皂角是孩子们最快乐的事情之一。一到收获的季节，我们就呼朋引伴叫上街坊邻居的小伙伴们，在外婆的带领下，开始收获成熟了的皂角。

皂角由于成熟的果实上有刺，因此采撷的时候有点儿刺手，人们普遍使用长竹竿把皂角打下来。于是，一众小伙伴在外婆的带领下，挥舞着长长的竹竿，让收获的喜悦随着漫天飞舞的残叶和长长的、红褐色成熟了的皂角在心里慢慢弥漫开来。

小孩的天性好奇、爱玩，有时玩起来也玩得大人心惊肉跳的。小时候我最喜欢玩爬树，因身体轻巧、灵活，爬树爬得又高又快，便有“猴子”的绰号。我和哥哥都喜欢吃冰棍儿，但外婆平时管得很严，就怕我们有钱以后到外面去乱买东西吃，又怕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因此，很少单独给我们零花钱。

没有钱，怎么办呢？我们听人说夏天的蝉会脱皮的，而脱掉的蝉衣可以入药，而且有人会走街串巷的来上门收货。于是，两人一商量，决定在自家院子的皂角树上去捡蝉衣。

在一个闷热的中午，我俩合计好了，早早就佯装睡觉了。外婆见我俩睡下了，自己也到房间里去睡了。待外婆房里没有了声响，我俩才蹑手蹑脚悄悄溜出了房间，来到院子中央的皂角树旁。哥哥蹲下了身子，让我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抱着树干，三下两下就爬到了高大的树丫上面。哥哥又从树下递给我一根长长的竹竿，我一手抱着树丫，一手用竹竿去捅挂在树梢上风干了的蝉衣。蝉衣飘然落地，哥哥就在下面坐等胜利的果实。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大一会儿的工夫，我们就弄到了六七个蝉衣，而且形态还很完美，定能卖个好价钱。收获的喜悦让我们忘乎所以，于是，我们一溜小跑，小心翼翼捧着蝉衣，向着我们预先知道的小摊走去。

六七个蝉衣换来了一角钱的好价钱。当小哥儿俩拿着这笔巨款大大方方去买了四根冰棍，手拿着一根，嘴里还吃着一根的时候，那个美的劲儿啊，赛过现在开豪车的感觉。

当我们正在美滋滋享受着凉爽宜人的冰棍儿的时候，被醒来后找不着两个外孙的外婆逮了个正着。外婆面带怒色问道：“哪来的钱？”我们撒谎说是外面捡来的。但经不住外婆三问两逼的，最终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那一刻，外婆的脸吓得惨白，我听到外婆语无伦次、自言自语的声音：“小祖宗哎，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向你们的父母交待啊？”因此，外婆决定给我俩最严厉的处罚。

于是，外婆不知从屋后什么地方拿了根长长的皂角，从上面轻轻的撕下一条木质的筋条，用火柴一点，然后往我们手掌心轻轻一碰，我俩就条件反射地吓得哇哇大叫。现在想来，木质皂角筋还未触碰到我们手心时火焰早已熄灭。外婆是在用这种看似严厉的方式警告我们，同时让我们免受皮肉之苦！

夏夜的晚上，外婆在葡萄架下铺着一张凉席，手拿一把蒲扇，一边为我们驱蚊，一边给我们讲那些经典的童话故事。我们躺在凉席上，仰望浩瀚的星空，做着自己最纯最真的童年之梦，那种幸福的感觉，至今感到温暖。

（作者系重庆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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