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出词人柳永的传奇故事及其惜别名作《雨霖铃》〔200〕

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1、奉旨作词〔白衣卿相〕；2、杨柳岸，晓风残月。

出处：1、《柳永别传》，2、《乐章集》。

二、柳永性格的两面性

柳永出身奉儒守官之家，养成功名用世之志，然而科考入仕艰难，人生道路曲折，在漫长的奋斗过程中，迫在眉睫的生活问题，诸如衣食用度之忧，又激发了他的生存本能，他必须利用特长，做好“勤工俭学”，不然的话，日子就无以为继了。

柳永画像

大家知道，一般人不可能都有李白的好机遇，先有多金家庭作后盾，后有两任相女相继为夫人，可以在云头上过富裕日子。而柳永家庭却一般，而且兄弟三人都在奋战科考，很显然，他必须“勤工俭学”。

好在他有生活经验。他19岁出武夷，赴京都赶考时，途经杭州，由于创作《望海潮》，哄动全城，名噪一时，成为乐坊歌女的大红人、吏民闾巷的风云人物，而他通过填词买笑手段，也获得了颇丰的收入，从而能够在人间天堂，风风光光的生活了6年。

《望海潮》

当然，与乐坊歌手的协作，是发挥他的特长，但也激发了他贪图享乐，追求浪漫的这一面的性格。不过观其一生，他的主导性格仍是用世，风流浪漫、浅斟低唱，终究是排解失落、激愤与难堪的方式、也兼有解决漂泊人生的生计手段而已。

我们也不难想象，在32年的漫长科考路上，他如果不如此利用特长，“勤工俭学”，怎么走得下去？有人一张嘴就说他天性风流，追求浪漫，岂不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同时，他的妻子虽然已经去世，但是，他还有儿子，叫柳涚的，要生活要教育，事实上，其子成长顺利，命运也好，他在其老子登科后没几年，于庆历年间就进士及第，官著作郎、司理参军，与其父同朝为官。

三、初试落第，写《鹤冲天》发牢骚〔典故之一上〕

宋真宗赵恒〔968年出生，在位997—1022年〕，他尊“祖宗之法”，守正统秩序，喜爱文学，勤于著述，有《御制集》300卷，今存《玉京集》6卷。

真宗维护“正统”，在大中祥符2年〔1009年〕科考时，颁布诏令，“属辞浮靡”，决不可取。这是柳永第一次科考，而他属文作诗，追求大众化，雅俗并用，单是这一点，正中真宗枪口，他初试即落第，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他才华出众，能力过人，这时候，只要改变用词习惯，使用典雅词语，下次科考会过关的。对于这一点，他也知道，因为他一落第，就拜访了同为南方人的“神童”晏殊。晏殊小他7岁，正在真宗身边，边读书边做郎官。晏殊告诉他，谁叫你柳兄那么爱作曲词呢？柳永生生顶了一句，老弟你不也爱写曲词吗？晏殊笑着说，皇上也爱写，我向皇上学习，不用口语俚词，更不沾香艳气，柳兄大才，注意到了，来日可追。

晏殊的话，鼓足了他再战的勇气，可没消他落第的激愤，他愤然提笔，写出《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有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意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首词，是他科考初试落榜后，发牢骚抒感慨之作，说的多是愤激偏颇之言，但中心意思仍是十分清楚的，他要奋发再上，非考上状元不可，而这次朝廷竟然“遗贤”，让他“偶失龙头望”，怎么办呢？青春暂短，耽误不起啊，他要趁此空隙，给歌伎填填词、给舞女赋赋曲，暂时“忍把浮名”，换成手中的浅浅一杯酒，与耳畔的低徊婉转的歌唱，做一个才子词人，维持一时生计，即使身穿白衣，也不亚于公卿将相。

他是大词人，牢骚也发得这么高雅，感慨也太有文采了，《鹤冲天》便迅速传扬，而闻于圣听也是必然的。

词人精彩的牢骚、活色生香的新词，必然会产生社会影响力，可他却始料未及，竟让他“浅斟低唱”着，在坎坷的科考路上，多走了20多年！

宋真宗与刘皇后（影视像）与御批：且浅斟低唱去吧（漫画）

四、“奉旨作词”，坚持科考，普及宋词〔典故之一下〕

大中祥符8年〔1015年〕，柳永第二次参加科考，他不忘晏殊忠告，力戒“浮靡”，终于上线了，名列及第初选名单。

进士初选名单，呈送御览，真宗一看柳永〔此时应叫三变〕的名字，就想起了《鹤冲天》，笑了笑说，此卿何要浮名？且去浅斟低唱吧，遂提笔一挥，删除了他的姓名。

柳永功亏一牢骚，天子思想正统、处事呆板，不愿意收他做学生，他再次落第了。

他功名用世心重，既然再落第，还必须继续再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他重振精神，继续“勤工俭学”，以便再战科场。

这一次，他竟然打出皇上御批语的招牌，自称“奉旨作词柳三变”，公然以“白衣卿相”身份，出入于各大乐坊歌楼，与一流音乐家、一流演奏家、一流歌唱家、一流舞蹈家，强强联手、合理组合，“浅斟低唱”，互利共赢，极大地促进了曲词的发展、歌舞的创新、大宋文化娱乐事业的繁荣。

浅斟低唱

而柳永个人，则在具体的文艺实践中，创造了宋词的“俚俗词派”，扩大了宋词的受益面，出现了“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的局面。这在我国古文化史上，对诗词普及的功劳，只有白居易的“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功绩，可与之相媲美。毋庸讳言，柳永为我们民族文化水平、文明素质的提高，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不过，柳永的这些努力，也扩大了他的负面影响，以致在整个真宗朝、与刘太后垂帘听政期间，一共20多年，他茹苦含辛，五战五败，直至景佑元年〔1034年〕，仁宗亲政，特开恩科，他才六战一胜，51岁了登科入仕，圆了功名用世之梦。

五、《雨霖铃》赏析〔上〕

《雨霖铃》这首词，是柳永从京都南下，女友在长亭饯别时，他即席写下的惜别之作，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使他荣获“晓风残月柳三变”谐名。

其实，这首词是写离情别绪的，格调并不高，但却历久不衰，传颂至今，还一直入选中学语文，确实值得研究。

探其缘故，首先，当是词人命途坎坷，阅历丰富，见识不凡，他摒弃了传统的狭小生活格局，诸如画楼红院、春花秋月，而能走向广阔的大社会，在苍茫的“千里烟波”上，来叙说绵邈的“千种风情”，扩展了题材，扩大了词境，显示出别具一格的博大气象。其次，这首词文采出众，尽情尽致，感人至深，具有叩人心扉的艺术魅力。全词为：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都门帐饮无绪

全词大意为：秋蝉凄鸣的傍晚时分，我面对着长亭，骤雨刚刚停止。女友在都门外设帐饯别，我却没有畅饮的心绪，正在依依不舍时，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握着手互相瞧着，满眼泪花，千言万语却哽噎在喉头，说不出话。分别了，要走一程又一程，千里迢迢的，那暮霭沉沉的楚天辽阔，是一片烟波，浩渺无际。

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总是为离别伤心，更何况在这凄清的秋天！谁知道今夜我酒醒时身在何处？怕只在杨柳岸边，面对着凄厉的晨风、黎明的残月了。这一去长年相别，我料想，假如今后遇到好天气好风景，也如同虚设，即使有满腔的情意，又再同谁去诉说呢？

六、《雨霖铃》赏析〔下〕

《雨霖铃》，写的是惜别，双调慢词，先写话别情，后写别后情，层次清晰，虚实相生，又以景写情，间接抒情，哀怨委婉，凄恻缠绵，尽情尽致，感人至深。

执手相看泪眼

上阕写眼前的话别情景，哀怨缠绵，难舍难分。头三句，写离别时的所见所闻，交代了时间地点，又以耳边的秋蝉凄鸣、眼前的暮雨黄昏，烘托出凄凉气氛，为全词定下感情基调。接着两句，写离别时的矛盾心绪，女友在都门外设帐饯别，俩人依依不舍，而又不得不分手，都没有了好心绪；可骤雨已停，正好开船，“兰舟”无情，催人出发。再接着两句，写握手告别时的情状，两人手拉着手，泪眼朦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情深挚，却气结声阻，说不出话来，伤心失魄之状，跃然纸上。后三句，写想象的景，以景写情，寓情于景，以“念”领起，表明是想象的景，想象分别后，前程漫漫，千里迢迢，我将消失在楚天辽阔，烟波浩渺之中了，寄情于景，情溢言表，哀伤之极，收了上阕之尾，又很自然地导出下阕。

杨柳岸晓风残月

下阕写想象的别后情景，寂寞孤独，凄楚伤感。前三句，评论惜别，人之常情，自古皆然，可我又遇“清秋”，添入悲秋之悲，突出自己的悲苦，分量更加沉痛，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并使议论又回到写景，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接着两句，历来为人传颂，被称“古今俊语”。“今宵、酒醒”，承上阕“暮雨、帐饮”，使上下阕联系起来；而写“别后”，又不直接写如何寂寞孤独，却写“酒醒”后，在孤舟中所见仨意象：岸边的杨柳、黎明的冷风和空中的残月，以景写情，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表达出心中的凄楚伤感，语美境幽，脍炙人口。再接着两句，则愈想愈远，愈远愈悲，与友人长别，即使有“良辰好景”，也没心思去欣赏了。最后两句，照应“执手相看”，把眼前与将来、现实与想象，两相对比，虚实相生，相思凄苦，凄苦难言，绵绵哀怨，余味无穷，感情真挚，令人泪目，而全词也在这深沉的悲思中完美收篇。

白衣卿相柳永

《雨霖铃》的表达方式是间接抒情：以景写情，寓情于景，语意蕴藉，情思委婉，皆尽情尽致；表现手法是现实与想象结合：两相交映，虚实相生，细腻铺陈，层层推进，如行云流水；语言清新，音律谐婉，意象清丽，意境凄幽。全词精美绝伦，令人叹为观止，堪为惜别佳作。〔欢迎转发，禁止剽窃!〕陈存选2023、0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