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粽箬香

本文转自：马鞍山日报

六月粽箬香

●陆金美

端午未到，妻就把粽箬打回来了。她高兴地告诉我，下乡拍片，见一条河边的芦柴长得很好，有一人多高，叶子也挺宽，很适合裹粽子，她就和同仁在河边打来了这些。她把这些粽箬放在开水锅里一烫，越发碧绿生青，一股诱人的清香扑面而来。

我的老家虽然没有山，但有湖荡，还有成片的芦柴。春天，湖边、河沟圩塘边的芦柴根就冒出了嫩嫩的尖子。待阳光雨水的滋润，时间伸延，芦柴秆渐渐变粗长高，秆上的叶子舒展身姿，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到了六月，芦柴叶子成熟了，绿油油的，有四指宽，修长的叶子翠绿鲜艳，用手一摸光滑得很。到了端午，老家人们把芦柴叶子称为：“粽箬”，采摘下来裹粽子。

粽箬除了用于包粽子，其实还有一大用处，就是做药。小时候，我清晰地记得如果庄上有人害了疮，家人就跑到柴滩上打几张芦柴叶，回家把它切得细碎细碎和艾叶一道敷贴在患处，过上一个礼拜就会痊愈。后来上了高中，我读了好多课外书，才知道芦柴叶切成细末，可治发背溃烂；芦花止血解毒，治鼻衄、血崩，上吐下泻；芦茎、芦根能清热生津，除烦止呕。老家芦柴叶子是缺医少药年代的神药，它能治乡亲的疾病。

老家到处都有芦柴，因而每到端午前，很多村民有采摘、出售粽箬的习惯。每年6月中旬，有的村民就每天划着小船，在湖荡、河塘中采摘粽箬。

前日在老家，一位发小告诉我，每年这段时间，他和七十多岁父亲总是撑着小木船，忙忙碌碌地到湖中采粽箬。采摘粽箬很辛苦，芦柴秆有两米多高，要想打到新鲜的粽箬，就必须跳起来，将芦柴秆抓住拉弯在自己的跟前，方能打到粽箬。打粽箬也是有技巧的，一手扶着芦柴秆，一手抓住芦叶的根部，朝下用力一掐，随着“啪”的一声，青翠的粽箬应声被掰下，放到船舱里，新鲜碧澄，散发出幽幽清香。他说，为了采摘更多更好的粽箬，每天起早贪黑，撑着船在湖里，一张一张地把芦柴叶子采集起来；傍晚回到家，还得把芦柴叶子整齐地放在篮子里，第二天开车到城里去卖。就几天时间，能挣几千块钱。

记得小时候，大人忙于队里的农活，端午节那天，采摘粽箬就是我们孩子的事情。一放学邀上几个同伴，拎着篮子，到河塘边打粽箬。回家后，母亲把篮子里的粽箬放在烧好的开水锅一烫，然后将十几张粽箬聚在一起，扎个把子，挂在屋外晾干水分后，就可以动手包粽子了。只见母亲将粽箬先卷成一个喇叭形，把浸泡好的糯米舀进去，靠在盆沿抖几下，又用筷子往里轧几下，用手按得实实在在，再将多余的叶片反折回来盖住扎紧，用搓好的细麻绳把粽子一圈圈地缠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精致的尖角粽子就包好了。母亲会包好几种粽子，有犄角对称的菱米形的，细挑女人的小脚形的，犀利峭拔的斧头形的，粗放简朴的草把形的。等粽子包好后，就放入大锅中慢慢煮熟。随着白腾腾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香。等粽子煮熟了，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锅盖，捞出一个粽子。经过蒸煮，粽叶也由原来的青绿变成了暗黄色，糯米也吸收了粽叶的香味，吃起来格外香糯有韧劲。那时虽然很少有肉馅，但母亲也能做出几种馅料的粽子，有红豆绿豆、花生蜜枣之类，都是我们爱吃的。

我站在发小撑的小木船上，看着芦柴上生长的叶子，绿油油的很美。禁不住伸手摘上几片，递给发小：“六月粽箬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