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之谜——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墓主探究

徐州狮子山楚王陵位于徐州东郊狮子山，该墓凿石为室，穿山为藏，墓室嵌入山腹内近百米，规模宏大，结构奇特。陵墓虽曾被盗，但内墓道中三间耳室和一座陪葬墓保存完好，出土了2000余件珍贵文物，因此被评为“1995中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由于在墓葬遗址中没有发现表明墓主身份的印章，狮子山楚王陵在向后世展示西汉文化瑰宝的同时，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谁是陵墓的主人？

对此，考古学界主要有三种看法：一是主流意见，即狮子山楚王陵是第三代楚王刘戊之墓；二是部分学者认为，狮子山楚王陵是第二代楚王刘郢客之墓；三是少数学者认为，狮子山楚王陵的墓主是第一代楚王刘交。

墓主究竟是哪代楚王？让我们从墓葬建筑结构、墓葬随葬物品、建造程度等方面来探寻真相。

先介绍一下徐州西汉楚王系谱。西汉楚王系有两个，一系是韩信，公元前202年韩信被汉高祖刘邦封为楚王，是为异姓王楚国。另一系是同姓王楚国，可分为两支。一支为楚元王刘交。韩信被贬为淮阴侯以后，封地被分为荆、楚二国，刘邦立弟弟刘交为楚王，王淮西，都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这一支从公元前201年初封，到公元前69年刘延寿叛乱自杀，八位楚王共计133年。另一支为楚孝王刘嚣。甘露四年（前50年），汉宣帝徙其子定陶王刘嚣为楚王，都彭城。这一支从公元前50年徙楚，到公元8年王莽“贬刘纡为公，明年废”，四位楚王共计58年。

与狮子山楚王陵有关联的早期楚王有刘郢（客）、刘交等数位。刘郢（客）是西汉第一代刘姓楚王刘交的次子，《汉书·楚元王传》载，“以元王子郢客为宗正，封上邳侯”。因刘交长子刘辟非早卒，刘交死后，文帝以宗正上邳侯郢（客）嗣，为楚夷王，在位4年，于文帝五年（前175年）卒。二是刘戊。他是第三代刘姓楚王，《汉书·楚元王传》载，“夷王（在位）四年卒，子王戊立”。汉景帝三年（前154年），刘戊参与“七国之乱”，兵败自杀，在位21年。

厘清楚王谱系后，先来看王陵的建筑结构。墓葬建筑结构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从墓葬构造来推断墓主是探寻真相的首要选择。

从目前挖掘的徐州西汉墓葬遗址来看，其建筑结构可分为两类：带横穴天井墓和横穴崖洞墓。狮子山楚王陵墓葬坐北朝南，主体规模宏大，其陵墓墓道分外、中、内三部分，内墓道上部有一长18.65米、宽13.2米，面积达240多平方米的巨大天井。从这种特征来看，狮子山楚王陵属于典型的带横穴天井墓，正处于早期竖穴墓向横穴崖洞墓过渡阶段，这一种墓葬对应的时代大体在汉文帝（前203年—前157年）前后。

而这一时期的楚王有刘交、刘郢客和刘戊三位。据《后汉书·郡国志》注引《北征记》：“（彭）城西二十里有山，山阴有楚元王冢。”第一代楚王刘交之墓在楚王山，已有史料为证。因此可以初步推断狮子山汉墓墓主为刘郢客或刘戊。

再看王陵出土的文物。狮子山楚王陵出土铜钱大多为榆荚“半两”，余为四铢“半两”等。《汉书·食货志》载：“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半两’。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在西汉早期，由于“秦钱重难用”，允许民间自由铸币，这一政策曾两度实行：一次开始于刘邦时期，后又废止；另一次开始于汉文帝前元五年（前175年），到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年）废止。所以，西汉早期铸币大小不等、规制不一。

从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铸钱来看，其形制有大有小、厚薄不均，钱文字形各异，钱穿大小不一，应为西汉文景二帝期间民间所铸钱币。这进一步验证了狮子山汉墓墓主为刘郢客或刘戊中的一位。

狮子山楚王陵出土印章205枚、封泥90枚。印章封泥一般为楚王属下给楚王贡品的标识，是研究西汉早期楚王国官制、区域地理、一国与地方行政关系的重要依据。

《汉书·楚元王传》记载，“王戊稍淫暴，二十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从以上史料可知，刘戊因在薄太后服丧期间有不合礼制行为，被削去东海、薛郡属地。而在出土的官印中，有彭城郡、东海郡和薛郡属县官印。彭城郡官印有“相令之印”“萧邑之印”“彭城之印”等。东海郡官印有“下邳丞印”“兰陵丞印”。薛郡官印有“汶阳之印”“卞之右尉”两方官印。

按照西汉墓葬礼制，官印封泥多为属下敬献贡品的标识。刘戊去世之时，东海、薛郡已不属于楚国属地，自然在下葬时不会呈送贡品。况且，刘戊是兵败自杀，更从根本上打消了那些顾及旧情的属地官员敬献贡品的念头。

如果说官印这一证据还不有力，那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玉器则更能证明墓主人的身份。楚王用玉大多为新疆和田所产的白玉和新疆玛纳斯河所产的青（碧）玉。在出土的玉器中，珍品迭出，有双龙纹玉佩、蟠龙纹玉饰、谷纹青玉璧等诸多礼仪器和实用器。最著名者当数金缕玉衣。该金缕玉衣是目前所见年代最早、玉片数量最多、玉质最好、工艺最精的玉衣，所用玉料产自新疆和田，质地温润光泽，有正方形、长方形、半月形等多种形状，裁片精薄。

汉代重视尊卑礼仪，按照汉代的丧葬制度，玉衣是极为高贵的丧葬品，非皇帝、皇后及诸侯王侯，不可享用。而《汉书·楚元王传》记载：“二十一年春，景帝之三年也，削书到，遂应吴王反……起兵会吴西攻梁，破棘壁，至昌邑南，与汉将周亚夫战……吴王走，戊自杀，军遂降汉。”这一史实记载了“刘戊勾结吴王刘濞，联合其余六国，于景帝三年起兵反汉，三月后兵败自戕”的过程。刘戊作为反王，在崇尚礼仪的汉代，焉何能以楚王的身份回葬徐州，并享用金缕玉衣、嵌玉棺这样的高规格王族葬制呢？

最后是陵墓的建造。汉制，封王后第二年即开始建造墓葬。尽管狮子山楚王陵恢宏壮观，但并未按照计划建成完工。从现存情况来看，天井、外墓道后段、内墓道、甬道诸部分的工程已基本完成。外墓道前段未开凿成规整的斜坡，底部岩石高低起伏，低洼处到处是凿出的碎石，并有残断的塞石毛坯。诸室内部修凿也比较粗糙，多处明显可见正在打凿的痕迹。

通常情况下，修建狮子山楚王陵规格的墓葬需要五年时间，三年建墓道，两年建墓室。而刘戊在位21年，其任楚王期间，楚国地域广阔、财力雄厚，不可能跨度达20余年，尚未建设完工。

而对“墓葬规模宏大、建设粗糙、并未完工”较为合理的解释，则是墓主在位时间较短。刘郢客的情况正与此相符。刘郢客承袭楚王之后，即开工建设王陵，虽历经数年、雏形具备，但在位不到4年，突然病亡。诸侯王去世之后一般都需尽快下葬。因此，尚未完工的墓葬只能停工，刘郢客被匆匆埋葬。

综合墓葬形制、随葬物品、建造程度的分析，狮子山楚王陵墓主应为第二代楚王刘郢客。

(黄乐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