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讲了那么多次，我们还要“内卷”吗？

谁都讨厌内卷，但谁都在谈论内卷，甚至很多人都被卷入了内卷——2024年，当“内卷”一词上升为官方话语，很多方面的改变，已经迫在眉睫。

今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破天荒地提及“内卷”，强调强化行业自律，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度强调，要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

从秋天开始，钢铁、光伏等多个行业都围绕行业自律召开座谈会，有些甚至直接以“防内卷座谈会”冠名。最新一例是12月26日新型储能行业召开的“闭门研讨会”，据媒体披露的会议文件，会上将讨论防止内卷的相关措施，包括提高准入门槛、规范技术条件、完善标准体系、加强安全防护水平、约束地方资本冲动投资等等。

最高层频频点名，各行业纷纷响应，“反内卷”如今己成为共识，并催生行业心态的重要转变，可以说，这是2024年的一份特殊的收获。

而如何将观念上的“反内卷”真正落到行动，并从根子上消除“内卷”的土壤，这场更为复杂的考题，或许才刚刚开题。

经济学上说，“内卷式”竞争，意指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同行间竞相付出更多努力以争夺有限资源，导致个体“收益努力比”下降。“内卷”的特点是同质化竞争，并且不问条件、不惜成本，过度消耗资源，却带不来生产力的实质性提升。

从7月强调“行业自律”，到12月强调“规范地方政府和企业行为”，微妙的表述变化背后，是更为深层的问题——“内卷”之风，已经不限于产业竞争。

这些年，地方招商引资中“争夺”企业的案例并不少见，为“挖墙脚”不惜大打“优惠战”“补贴战”的也屡见不鲜，结果往往吊高市场胃口，甚至出现投机、“骗补”，最终破坏正常的市场预期，推高行政成本，同时造成同质化竞争，甚至产能过剩。

进一步说，容易“卷”起来的，往往不是需要下长久功夫的领域，多半伴随一个直接诉求——迅速产生显见的、易被量化并转化为政绩的成果。

这样的结果，又容易导向技术进步停滞、产业间发展失衡、资源错配加剧，最终导致竞争失序、环境受损，并且扭曲政绩观——“内卷”的“赢家”往往是更不守规则、不惜突破底线的那一个，于全局而言，利害可想而知。

对此，中央层面除了给出明确的价值导向，还有更为具体的政策信号。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就指出，应“规范地方招商引资法规制度，严禁违法违规给予政策优惠行为”；国务院办公厅亦出台《关于规范招商引资行为促进招商引资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

明文规范背后，指向全国统一大市场，而统一大市场的背后，又指向一个深层逻辑：今天种种约束条件下，在资源力量相当有限的情况下，“合力”异常重要。

实践中，强调合力，绝不应被曲解为遏制基层创造、限制自主活力。事实上，强调激发地方活力，本身是三中全会给出的明确信号，亦是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中之重。

核心问题是，地方和基层的创造性，应当在充分考量全局需要，同时基于自身禀赋特色的基础上予以施展，它的目的是“壮大自身”，进而“贡献全局”，而不是简单“压过他人”。

不产生增量的竞争是没有意义的。而要产生增量，首要的还是总书记反复强调的那个词：“因地制宜”。

“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力概念大热之年，习近平总书记早早地就给出提醒：“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忽视、放弃传统产业，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全国两会上的这番论述，完全可以视作“反内卷”的先声，而其核心，仍是党中央从来强调的，“坚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

客观、理性、实事求是地剖析现实，真正读懂一个地区、一个行业的禀赋优势，因地制宜扬长补短、扬长避短，当然也应对变革趋势熟谙于心，这样更能找到持久的动能。新质生产力是这样来的，好项目、好产业、好生态也是这样来的。无论对一个地区、一个行业还是一群干部来说，这些可能比“内卷”还难，却一定会比“内卷”更从容、更致用。

当然，相关的评价体系，也应当以这样的逻辑来构建，让人们心无旁骛去投身真正有价值的竞争，特别是对自我的超越——说到底，谁会真心享受无端的“卷”呢？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朱珉迕/阅读下一篇/返回网易首页下载网易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