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花语中的爱

本文转自：山西日报

“花草和人一样，打理打理才有精神哩！”在农家小院，母亲边把花盆儿一个一个擦净、修剪着花枝，边喃喃自语。几十年过去了，她的话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母亲爱养花。冬天屋里的地上、窗台上、柜子上、土炕上摆满了花盆，给贫瘠的农家生活蓄养着一丝生机。春天来了，这些花会被移到院内的窗台上、花架上、花墙上，月季花、绣球花、玻璃翠、杜鹃花、夹竹桃、蟹爪莲、挂金钟、一品红、仙客来……粉的、红的、白的，花在小院开得热闹，给土墙土屋平添了许多诗情画意。

母亲的花没有名贵的品种。“花和人一样，来世上一遭各有自己的命”“只有个人喜欢不喜欢，没有好花赖花”，而她好像喜欢所有的花。

街坊邻居的大婶大妈们来串门，免不了对她的花品评一番、赞赏有加。母亲常叼个烟卷，满脸笑意，心花怒放。就像人家夸她的针线做得精致，夸她的孩子们有出息一般。于是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给人家讲她的“养花经”。

有的邻居移走花后常来反馈情况，长得蔫、掉叶子、不开花……母亲就像中医大夫，仔细聆听，一一作出指导：水浇多了，这个喜阴，那个要施点肥等等，有时还要随人家去家里现场“诊断”。送出的花，还要负责到底，就像她的孩子走出家门，不能受委屈，要长成好样的。

有一次我问母亲：“为什么咱家养的花比别人家的好？”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有板有眼地说：“养花和种地一样，既然养就要当回事。要勤快，要找规律。要了解各种花的习性。懒人养花，放任自流肯定不行。”她说的最后一句，我若有所悟。母亲对我们姐弟几个的严格要求、管束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有一年，大姐从城里带回一株君子兰。听说好的君子兰一盆上万元，母亲吓了一跳：“不就是一盆花吗？”可她还是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这生在乡下、进城镀金后的“娇小姐”不服乡下的水土。

我曾凑着小脸儿在母亲养的花朵上嗅过香气，也曾在开放的花朵上捉过蝴蝶、蜜蜂，还曾在花丛下写过作业。进城上学上班后，每次放假探亲我都会和她养的花儿相会。

我在城里成家后，母亲来过有限的几次。来时大包小包的吃食之外，她还给我带过一两次羊粪做花肥。

每次来，母亲总要把我养的花认真打理一番，“既然养了就要善待它们。”她轻轻地拔掉一片片枯黄打蔫的枝叶，嘴里念叨着：“养花留着这些不好……”她欲言又止，我却听懂了：养花是为要好心情，要生机勃勃，要生活的希望，而不是萎靡、颓败、凋零，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场。母亲简直就是风水大师！虽然她没上过学，从未说出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诗句，但到底懂得生活的意义。现在我在别人办公室看到花的黄叶子，经常就像母亲一样，顺手把它们摘掉，并像母亲一样念叨：“不要留这些东西。”

有一段时间，我每次开车回家，母亲都不忘在满当当的后备厢里塞上一盆她的花。这一定是她的“明星花”，她想让它在城里露脸，为我增光添彩。

母亲走后我竟没留意她养的那些花儿的去向，也许它们与主人一样叶落归根了。但我宁愿相信它们伴着母亲而去，仍在母亲身边开放。

如今我有时间、有心情开始养花。惦念着母亲的花语，效仿着母亲悉心施肥、换土、浇水，阳台上也有了缤纷的四季。我自忖一定把花养好，就像母亲在身边看着我，监督我。现在用的几个花盆还是母亲那时给我带花留下来的，我也算是继承了她的“花钵”。

母亲在时，我没送过她一支康乃馨或玫瑰，今天我好想把自己养的花送给她。

齐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