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浴室的水木年华

本文转自：滁州日报

宝林浴室的水木年华

□许朝垠

现在我每次走过古朴的宝林桥，仿佛还能听到二十多年前的欢歌笑语，那些当年赤条条的青涩少年，而今当是青春如虹了。

1998年9月，全椒县特殊教育学校搬迁到县三中的一栋教学楼里。那时，学校已有30多名学生。本县的学生分布在各个乡镇，有的学生家离县城四五十公里，除了我们本县的残儿，还有滁州市南谯区、琅琊区、定远县和巢湖市的残疾儿童。学校实行寄宿制，大部分学生都是住校的，距离远的学生有时双休日也不回家。学生的宿舍安排在教室里，没有淋浴房，特别是入冬后，学生洗澡就更不方便了。因此，我们只能在星期天把学生带到附近的浴室洗澡。

那时候，学校只有十来个教职工，男教师更少，带学生洗澡的事自然是我做得多。到了冬春季节，每逢星期天，我就多了一份工作——带学生到浴室去洗澡，从未间断。

2001年，学校搬到富安村竹苑巷。迁址后，学校的规模扩大了，学生数也在不断增加，由30多人到40多人再到60多人，2012年学生已经增加到90多人。住校生增加到40多人，每个双休日都有20人左右留校，洗澡的队伍在不断扩大。星期天早上8时许，富安街道上的居民，总会看到一支从特殊教育学校走出来的特别队伍，他们两两手牵手，大手牵小手，大一点的孩子十六七岁，小的孩子只有六七岁。他们中有的打着手语在互相交流着；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那个行走不便的孩子，我总用自行车驮着慢慢前进。这支特别的队伍自然吸引了千百双眼睛的注意，当他们最终知道这是一支去洗澡的队伍时，不由得深深感叹，又被深深地感动。

学校跟浴室老板约定好，女生由一名女老师固定陪同，男生由我带着。我们的学生最先来到浴室洗澡，一是避开洗浴高峰，学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二是顾客少，我们的学生不会影响到别的顾客，也相对安全些。双休的早晨，老板总是热情相迎，他们一家人，对我们很关照，给予了非常优惠的价格。

在这基本封闭的小天地里，男浴池，经常会上演一些惊喜的场景：孩子们有时打水仗，水花四溅，热气腾腾；池水很干净，有的孩子竟然潜在水底藏猫猫；还有的害羞地在水雾里互相注视着，继而互相挠起痒痒来；浴室似一只水做的音箱，孩子们唱起歌来更加动听……小小的浴池盛满了欢歌笑语。这么开心的时候，我也加入其中，仿佛是他们慈祥的老父亲、老爷爷。

记得那年小龙还不满六岁，起初他只敢坐在木椅上，不敢下到水池里。我就抱着他试水，一开始他使劲挣脱，我刚刚把他放下水，他就立刻蹿出水面爬到池沿上了。他坐在水池的沿子上，我就双手捧水往他身上泼，同学也赶过来帮忙，水花飞溅，这热闹的泼水节让小龙忘记了恐惧，他下到浅水池中撩起热水开始反击，终于如鱼得水了。这样的游戏活动，让最小的孩子也不再恐水，小龙从此非常乐意到宝林浴室洗澡了，临近周末就不停地问着，“老师，什么时候去洗澡啊？”一脸期盼。

因为我们是第一批特殊的顾客，浴室便是我们的天下。孩子们先在水池里边泡边玩，然后就是大同学帮小同学搓背，小同学搓完了，大同学再互相帮助。我每次相帮的都是一些典型“客户”：特别小的和特别脏的。一次，我给小威同学擦背，头脑里立刻涌现出“男人是泥做的”这句俗话，他脊背上的泥垢滚滚而下，瞬间在脚边累积起来。那时小威已经十五六岁了，运动频繁，代谢旺盛，常常汗流浃背。他前一个双休日回家，那时农村的家庭条件简陋，没有浴室，父母忙于农活，没有时间带他到七八里外的街道去洗澡。因为两个星期才洗一次澡，身体便蒙上了厚厚的污垢。他看着我搓下那么多肤泥，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自己洗吧。我太脏了。”“你有多长的手，能搓到自己的后背？待我把这块地方打扫干净，你再自己清理。”他乖乖地躬伏在我的面前，享受着背后的擦肤痛快。很快，经过我俩共同打理，小威就像一条油亮的鲤鱼了。

等到小威都擦干净了，所有的孩子自然都干干净净的了，我们换上干爽的衣服，个个都像脱胎换骨似的。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容光焕发笑容满面地从木床上走下来，走出浴室的木门，我有一种神圣的成就感——特殊世界，换了人间。这项活动我们一直持续到新校建成。

特殊教育学校又一次迁址重建，有了自己的浴室，每个宿舍都有淋浴的设备，孩子们的学习生活都更加方便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古朴的宝林桥已经修饰一新，富安路更加宽敞整洁，善良的老板虽然已经转行，但那老房子还在。我每次走过这里，宝林浴室的水木年华就会重现在眼前，水池世界里的欢歌笑语仿佛隔空而来。

亲爱的孩子们，已经长大了的你们，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