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瘤外科专家朱笕青——晚期卵巢癌病人也能长期生存

杭州日报讯 “我患卵巢癌刚满10年，现在外孙都上初中了。”“我结束卵巢癌治疗已5年了，这次指标蛮正常的。”在浙江省肿瘤医院妇瘤外科特聘主任、主任医师朱笕青的门诊，经常可以听到病友这样的对话。只有了解卵巢癌的难治和凶险，才能体会这云淡风轻谈笑背后的不易。

作为妇科肿瘤中最为凶险的癌种，卵巢癌的致死率高居妇科恶性肿瘤之首，国内统计数据显示：患者5年生存率不足40%。特别是晚期卵巢癌患者，都会经历治疗和复发的坎坷过程。朱笕青告诉记者，随着临床研究的开展和治疗手段的优化，卵巢癌治疗越来越精准。对于卵巢癌，无论是医者还是患者本身，都要将其作为一个慢病看待，用好手术、化疗和维持治疗这几件“武器”，即便是晚期卵巢癌患者也能长期生存。

大咖名片

朱笕青

浙江省肿瘤医院妇瘤外科特聘主任、主任医师

发病具有隐匿性，一类人群要特别注意

在《2022浙江省肿瘤登记年报》中，卵巢癌居于女性癌症发病谱第12位，相较于宫颈癌、乳腺癌等妇科肿瘤，很多人对卵巢癌还有点陌生，但在妇瘤外科医生眼里，卵巢癌这一瘤种，处理和治疗都很棘手。朱笕青是全国知名的妇瘤外科专家，他说：“卵巢癌的发病有两个显著特点，第一是症状具有隐匿性，较难早期发现。第二，卵巢癌的复发率高。”

“卵巢癌早期症状没有特异性，卵巢又是在盆腔深处，看不见，摸不着，只有随着卵巢肿瘤的缓慢生长，很多患者才出现了一些上消化道疾病的症状，比如恶心、胃口不好、食欲下降。但让人惋惜的是，这些症状，患者很少会关注到。”朱笕青说。

“很多患者来我门诊之前，这样的症状可能持续一年多了。但她们总是以为自己的消化系统出了问题，有一部分患者是在消化内科门诊做了相关检查，才得以初步诊断。如果出现胃肠道症状没有就诊，那么接下来，随着肿瘤的逐步增大，患者还可能出现腹水、腹胀，甚至因为邻近器官受侵犯，出现排便困难、大便出血等情况，这时才去医院匆忙就诊。所以，约70%的患者卵巢癌就诊时就已达晚期，非常可惜。”

对于卵巢癌的高复发率，朱笕青解释，尽管卵巢癌原发于卵巢，但随着肿瘤细胞的生长，会引起广泛转移，卵巢癌会扩散到直肠、膀胱、小肠，甚至是肝、脾、横膈，甚至是腹腔以外的器官，即便医生为患者做了非常彻底的手术，但总有眼睛看不到的癌细胞隐匿在体内。朱笕青说：“卵巢癌的高发人群依旧是50岁以上的女性。迄今该病仍难以早期发现，每年至少做一次体检是很有必要的，包括CA125等血清肿瘤标志物检测和B超检查等。”

他特别提到，虽然目前卵巢癌发病原因尚不明确，但研究表明遗传、环境、高龄、未孕等可能是卵巢癌发生的危险因素，特别是有胚系BRAC1/2基因突变的家族，与卵巢癌发病显著相关。确诊患者中有近25%的人可能是遗传性因素导致的，所以我们在给卵巢癌患者治疗时，通常要进行基因检测，查看其是否有gBRAC基因突变，如果有突变，我们会建议患者的女性血亲评估遗传性卵巢癌的风险，制定针对性的健康管理方案，实现早预防、早发现、早治疗。

卵巢癌复发并不意味着无路可走

多年来，朱笕青接诊了大量的卵巢癌患者，在他曾接诊过的复发患者中，有许多人总生存期超过了10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前几年病友们的一次聚会。“7位生存超过10年的卵巢癌患者聚在一起，办了一个特别的‘生日派对’，称之为‘重生十年纪念’，其中最久的已经超过20年。”朱笕青说。

这些患者走过十年，多次复发，靠的是什么？朱笕青分析，有三个因素很重要，患者的乐观，家庭的支持，医生的努力。

朱笕青说：“卵巢癌的治疗，既要注重第一刀的早和准，因为手术是卵巢癌治疗最重要的基石，同时还需要有后续治疗的全程管理理念。早期患者发现肿瘤并完全切除，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但大多数患者是晚期卵巢癌，手术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卵巢癌的治疗，并不是一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许多患者会面临反复治疗，这时更需要患者和医生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卵巢癌一旦复发，患者是不是就失去了手术的机会？朱笕青说，并非如此，长久以来，复发患者常常会选择化疗。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是手术难度比较大，二是手术价值不明确。但根据我们的临床经验，有许多复发患者可以通过手术完全切除干净的。

这些年，朱笕青和团队一直关注复发卵巢癌患者二次手术的研究。朱笕青作为主要研究者参加的国内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SOC1显示，符合iMODEL（评估二次手术评分系统）评分标准的复发性上皮性卵巢癌，再次减瘤术可以显著改善患者的肿瘤非进展生存期。这一成果发表在国际顶尖医学杂志《柳叶刀·肿瘤》上。

在浙江省肿瘤医院，只要符合评估条件的复发患者都会考虑实施二次减瘤术。“上周，我为一位生存期超过19年的卵巢癌患者进行了手术，很成功，这已经是她第九次手术了。而我接诊的患者进行第四次、第五次手术也非常多，关键是她们在肿瘤复发初期及时就诊，进行合适的治疗，从而能长期生存。”

数据显示：在浙江省肿瘤医院妇瘤外科完成初始手术和后续治疗的卵巢癌患者，五年生存率达到60%，远高于国内平均水平。

将卵巢癌当作慢病进行管理

这些年，在省肿瘤医院，每一位卵巢癌患者从确诊到出院，再到后期的治疗，朱笕青都在强调一件事，要将卵巢癌当作慢病进行管理，要做好病人宣教，定期复查，早发现问题，赢得治疗机会。

朱笕青说，就卵巢癌的治疗而言，在抗癌历程中有三个重点：一是通过手术将病灶切干净，尽可能达到R0（所有肉眼可见的病灶都完全切除），这是后续治疗达到最好疗效的保证；二是标准、规范、适合的化疗方案，也是治疗的关键；三是部分患者化疗后进行维持治疗，要做到规范化的全程管理，这是卵巢癌现代治疗的标准模式。

“很多患者即使达不到治愈的目标，但依旧可以通过各种现有的治疗手段，让患者能带瘤生存，并保持一个相对较好的生活质量，这也是卵巢癌慢病管理的一种状态。复发是卵巢癌患者的共同特征，我们要有和疾病长期共处、积极斗争的心理准备。”

当下有越来越多的治疗手段涌现，所以更需要妇瘤医生具备一个全局观念，治疗要有深度和广度。“从手术的角度来看，特别是卵巢癌，常伴有多脏器转移，比如肝脾、肠道、横膈等，手术可能要四五个小时，甚至十多个小时，完美的手术可能为患者奠定良好的预后结局。所以医生不仅要对女性生殖器官手术驾轻就熟，也需要掌握胃肠外科、泌尿外科等相关外科的手术技能。”

“医生如何为患者制定治疗方案？哪些患者需要进行维持治疗？哪些患者因为肿瘤负荷高，需要先进行辅助化疗？妇瘤医生在接诊各种各样的卵巢癌患者时，需要熟知循证医学证据，全面检查、综合评估，必要时进行MDT（多学科会诊）讨论，只有这样才能给患者提供一个准确的、个性化的诊疗方案。”

这十年，是朱笕青等专家认为肿瘤诊疗技术变化最大的阶段。“精准医学背景下的药物研发，肿瘤诊断、评估、治疗等诸多方面都有进展。我们和中国科学院基础医学与肿瘤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一起对卵巢癌的早期诊断，肿瘤耐药等进行科学研究，合作攻关。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有越来越多的治疗手段，科研成果来帮助卵巢癌患者实现更高质量的长期生存目标，让治愈不再遥不可及。”朱笕青对此充满信心。

大咖辟谣

谣言1 卵巢囊肿就是卵巢癌前兆。

朱笕青：不是的。卵巢囊肿和卵巢癌有很大的区别，卵巢囊肿包含非常多的疾病，有一些卵巢囊肿是生理性囊肿，有一些是良性疾病。卵巢癌是恶性肿瘤，可能表现为囊性病灶或者囊实性病灶。通常卵巢囊肿和卵巢癌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关联。如果体检证实你有卵巢囊肿，我建议还是要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请专科医生帮助甄别。我认为绝大部分囊肿是良性的，不需要过分担心。

谣言2 卵巢癌手术后再复发就没救了。

朱笕青：卵巢癌的复发率很高，但复发并不代表没救。许多复发患者经合适的治疗后能获得长期生存。我接诊过的复发卵巢癌患者最长的已生存22年了。所以在门诊和科普宣教时，我们都会告诉患者及家属，卵巢癌复发不要担心，及时就诊及时治疗，许多患者是有希望长期生存的。

谣言3 按摩等治疗能让卵巢变“年轻”，不得卵巢癌。

朱笕青：这个说法是毫无科学根据的。我并不认为按摩卵巢可以预防卵巢癌。要知道卵巢在盆腔的深部，即便专业的医生也不一定能够摸到。

谣言4 绝经后，得卵巢癌的概率就低了。

朱笕青：绝经后，并不意味着得卵巢癌的概率降低。对上皮性卵巢癌而言，这类恶性肿瘤的发病率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升高的。从肿瘤整体发病年龄而言，年龄越大，肿瘤的发病率就越高。所以，我认为绝经后妇女更应该关注卵巢的健康，有问题及时就诊。

谣言5 卵巢癌难治，预防性卵巢切除，可一“切”无忧。

朱笕青：预防性卵巢切除是降风险的手术，它只针对有遗传性家族史的人群，并不适合所有人群。也就是说，对存在胚系BRCA基因突变，有卵巢癌、乳腺癌等家族史的女性来说，到了一定年龄的时候，进行预防性卵巢切除，能够使罹患卵巢癌的风险降低，但这一手术并不是针对广大普通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