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宋江的谎言：李逵将小衙内劈作两半，究竟是谁的主意？

水浒第五十回，梁山好汉们为了逼朱仝上梁山，让李逵把年仅四岁的小衙内劈成两半，断绝朱仝的后路，故而此回章回名为“朱仝误失小衙内”。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人物被“隐形”了，那就是策划杀害小衙内的主使——李逵只是一把刀，握刀的这个人才是凶手！

这个凶手是谁呢？

李逵打死殷天锡

水浒第五十一回，黑旋风打死殷天锡，致使柴进下狱，李逵返回梁山报信，跟朱仝再次产生冲突，宋江充当和事佬从中周旋，并说出杀害小衙内的策划者，原著记：

宋江与朱仝陪话道：“前者杀了小衙内，不干李逵之事，却是军师吴学究因请兄长不肯上山，一时定的计策。今日既到山寨，便休记心，只顾同心协助，共兴大义，休教外人耻笑。”——第五十一回

在宋江口中，杀害小衙内的策划者是军师吴用，宋江还强调是“一时定的计策”，因为朱仝不肯上山，为了逼他入绝境，临时决定杀害小衙内。

可细读“朱仝误失小衙内”一节，宋江的说法并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疑点有三。

柴进失陷高唐州

其一，吴用、雷横邀请朱仝上山，朱仝不肯，随后三人同行。朱仝发现小衙内不见了，立刻控制住了吴用、雷横两人——施耐庵写得很细腻，原著里朱仝用手“帮住”吴用、雷横两人，生怕他俩跑了，这也是朱仝正文，以表明美髯公的聪敏。

按照宋江的说法，吴用是因为朱仝不肯上山，临时起意，让李逵杀了小衙内，可吴用在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机会临时给李逵下达任何命令，杀害小衙内这件事只能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美髯公误失小衙内

其二，对于这场杀害，其他的人说法与宋江不同，比如柴进和吴用。

柴进道：“近间有个爱友，和足下亦是旧友，目今在梁山泊做头领，名唤及时雨宋公明，写一封密书，令吴学究、雷横、黑旋风俱在敝庄安歇，礼请足下上山，同聚大义。因见足下推阻不从，故意教李逵杀害了小衙内，先绝了足下归路，只得上山坐把交椅。吴先生，雷横，如何不出来陪话？”只见吴用、雷横从侧首阁子里出来，望着朱仝便拜，说道：“兄长，望乞恕罪！皆是宋公明哥哥将令分付如此。若到山寨，自有分晓。”——第五十回

柴进、吴用、雷横都说是宋公明的将令，宋江却说是吴用临时起意，到底谁在说谎？

插翅虎枷打白秀英

好在还有一个李逵，当朱仝在柴进庄上看见李逵，上前就要厮打，李逵大骂了一句：晁、宋二位哥哥将令，干我屁事！

虽然李逵说的是“晁宋二位哥哥”，但我们都知道，晁盖不可能策划这种事，而且自从宋江上山之后，梁山泊大小事务的决定权基本被宋江把住，所以安排这件事的人只能是宋江。

其三，李逵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显性的标志，又或者说，如果宋江没有杀小衙内的想法，就不会专门派李逵下山。

不红君在之前的文章中，曾分析过“误失小衙内”，为何梁山泊要派雷横、吴用、李逵这三个人下山，而不是别人？

美髯公智稳插翅虎

三人中，雷横和朱仝是好友，负责感性规劝，但仅凭一个雷横，是拿不下朱仝的，具体可参考“美髯公智稳插翅虎”，以及后续的“朱仝义释宋公明”——在这两次事件中，雷横的智商完全被朱仝碾压，所以朱仝收获了晁盖、宋江两份人情，雷横也想蹭点经验，却被朱仝算计得死死的，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正因如此，“智多星”吴用才被派下山，跟雷横一起行动，负责将朱仝一步一步引入陷阱，李逵则是负责动手，杀害小衙内，彻底断绝朱仝的后路。

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告诉诸君，杀害小衙内的计划一定在梁山上就被制定好了，三人编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绝不是宋江所说的“临时起意”，李逵是宋江的亲信，他的加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宋公明私放晁天王

当朱仝和李逵发生争执时，宋江出来打圆场，随手把黑锅甩给了吴用，他这么做是为了获得话语权——一个作为局外之人的话语权！

如果宋江说了实话，一切都是他的计划，那么他作为策划者，就成了小衙内之死的局中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始作俑者就不具有任何话语权，所以他必须甩锅。

施耐庵写宋江劝李逵道歉一段，写得更是妙绝：

（宋江）便叫李逵：“兄弟，与美髯公陪话。”李逵睁着怪眼，叫将起来，说道：“他直恁般做得起！我也多曾在山寨出气力！他又不曾有半点之功，却怎地倒教我陪话！”宋江道：“兄弟，却是你杀了小衙内，【金夹批：此语与下语不连。】虽是军师严令。【金夹批：此语与下语又不连。】论齿序，他也是你哥哥。【金夹批：此语与下语又不连。】且看我面，与他伏个礼，【金夹批：看他句句不连。】我却自拜你便了。”【金夹批：弯弯曲曲，一句一换，直换到此句，不得不令李逵心肯，写尽宋江权术。】——第五十一回

正如批书人金圣叹所批，宋江这段话“句句与下语不连”。

朱仝义释宋公明

按照正常的说话规则，宋江想要表达的应该是：虽然是军师的命令，但到底是你李逵杀了小衙内，所以你应该给朱仝道歉；你的年龄比朱仝小，他是你哥哥，所以你应该给他道歉；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给他道个歉。

宋江把这段话给拆开来说，导致句句不连贯，金圣叹说这段话写尽宋江权术，是“欺李逵”，这样的评价还是非常到位的。

宋江不把话说全，是因为他知道话不能说全，一旦说全了，这事就跟李逵无关了。

因为李逵只是一把刀，就算按照宋江的说法，是吴用临时起意，那也应该让吴用道歉，不关人家李逵的事，而宋江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他不能得罪军师吴用，只能让李逵道歉顶缸了。

朱仝私放晁天王

所以宋江故意颠倒语序说“却是你杀了小衙内，虽是军师严令”，然后戛然而止，又扯到岁数上，最后以自己的面子强迫李逵道歉，不给刨根问底的机会。

朱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只追责李逵，上山之后也从来没有追问过宋江和吴用，就算找出幕后真凶又能怎样，梁山是他唯一的出路，忍下这口气是他不得不做的妥协。

参考资料：《水浒传》金圣叹批评本七十回本、《鲍鹏山品水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