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教育可“委婉”不可“拐弯”

长白时评评论员 殷建光

近日，一组小学生写信送别“转学”同学的照片引发热议。其实，这位同学并非转学，而是不幸离世，老师为保护孩子心灵，选择以“转学”为由隐瞒真相，孩子们的信里满是“祝你在新学校快乐”“记得常回来看我们”的纯真期许，读来令人动容。老师善意的隐瞒，值得肯定；孩子的纯真，让人感动。但是，这种现象也折射出当下死亡教育的普遍困境——我们习惯用“委婉”包裹死亡，却常常在不经意间变成“拐弯”回避，最终，让孩子错失直面生命本质的成长契机。

孩童的世界纯粹而脆弱，对死亡的认知尚处于懵懂阶段，过于直白、冰冷的表述可能造成心理创伤。老师用“转学”替代“离世”，用“远行”替代“永别”，本质上是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缓冲死亡带来的冲击，这份善意无可厚非。面对花瓣凋零、小动物离世，我们会告诉孩子“它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它们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而非直白拆解生命消亡的过程，这种委婉的表达，既保留了生命的尊严，也为孩子预留了认知成长的空间，是教育者同理心与责任感的体现。

但是“委婉”的善意，还需要有直面的诚意作为延续。否则，委婉的边界一旦失守，便会沦为“拐弯”式的回避，将来，一旦真相大白，反而会给孩子带来更深的困惑与伤害。现实中，很多成年人不仅隐瞒死亡真相，更刻意回避所有与死亡相关的话题，将其视为“不吉利”“不该让孩子知道”的禁忌。当孩子追问“为什么再也见不到他”，得到的总是“别问了”“长大了就懂了”的敷衍；当亲人离世，孩子被排除在告别仪式之外，甚至被要求“不许哭”。这种“拐弯”式的回避，看似保护了孩子，实则剥夺了他们直面悲伤、理解生命的权利。孩子或许暂时不会受到冲击，却会在成长中反复陷入困惑：“转学的同学为什么从不回信？”“逝去的亲人为什么突然消失？”这种模糊的认知，可能让他们对生命产生误解，甚至滋生恐惧、焦虑等负面情绪，反而不利于身心健康。

死亡教育的核心是传递“生命”的意义，让孩子直面死亡现象，懂得珍惜生命、热爱生命、敬畏生命。科学的死亡教育，应当是“委婉表达”与“直面本质”的平衡——用孩子能接受的方式，传递生命有始有终的真相，引导他们敬畏生命、珍惜当下。比如，有位老师在学生亲人离世后，没有隐瞒，而是带着孩子们一起种植向日葵，告诉他们“生命就像向日葵，有开花的时候，也有枯萎的时候，但每一朵花都会努力绽放”；有的学校通过阅读《一片叶子落下来》等绘本，让孩子在故事中理解生命循环，学会告别与珍惜。这些做法没有回避死亡，却以温柔的方式，让孩子明白死亡是生命的自然归宿，从而更加敬畏生命、热爱生活。

我们总觉得孩子太小，承受不了生命的重量，却忽略了孩子的共情能力与接受能力，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强。死亡教育不是“残酷的告知”，而是“温暖的引导”，它不需要多么深刻的理论，只需要我们坦诚面对，用恰当的语言来传递真相。可以不直白描述死亡的过程，但不能隐瞒生命消亡的事实；可以缓冲悲伤的冲击，但不能剥夺孩子告别的权利。

死亡教育可“委婉”，是为了守护孩子的心灵；不可“拐弯”，是为了教会孩子敬畏生命。期盼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家长都能打破对死亡的禁忌，放下过度的保护欲，以温柔而坦诚的态度，用正确的方法，陪伴孩子认识生命、理解死亡、学会告别。唯有如此，孩子们才能在直面生命真相的过程中，真正懂得生命的珍贵，成长为有温度、有担当、懂得珍惜的人。死亡教育不是让孩子恐惧，而是让孩子更幸福成长。

本期编辑：王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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