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陈劲：老马识途

老马识途

文/陈劲

前段时间，老马的心颇不平静。虽无跌宕，却有起伏。

老马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劳累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他想去学驾照，今后买辆车方便外出旅行，因为过去被这样那样的事耽误了。但老婆不同意，认为人都老了没必要，再说他们家的情况是“钱比车贵”，娃儿终身大事没有解决，今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老马说：“以前外出旅游总是坐亲友们的车，如今有时间学驾照，也该他显显身手了，不然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哩。再说娃儿也工作了，娃儿有他的独立性和生活圈，大人管多了并非好事。”

老婆说：“娃儿的事可比面子大着呢，娃儿工作没几年，在外花销大。况且开车是技术活，又是力气活，你人老力衰，叫人不放心。”无论老马怎么说，老婆均纹丝不动，感觉言穷词尽的老马竟然忍不住摔门而去。

气呼呼的老马一个人走在河边，连雨后和煦的风景也懒得观望，堤岸上星星点点的鲜花更觉无味。他像个毛躁的老小孩，拿起石块在河边玩起了打水漂。

黄昏来临，杨柳垂依。索然无味的老马继续前行，见前面图书馆灯火通明，就循着光走了进去。图书馆里的书真多，古今中外的书籍、各类报刊玲琅满目。读者们伏案而坐、心无旁骛，除了偶尔几缕轻轻的翻书声，静得让老马只感觉到自己那颗不平静的心跳。虽然以前来过，却无今天这样亲切。老马似见了老朋友，信步打量着，尔后选了个软座沙发一屁股深深坐下去，把头扎进了书海。

“我们相识，是因为我们交换过眼神”。一本书中的这句话让老马心头一亮，共鸣顿生。此话朴实，却能一下子抓住人的心，概是写的人和读的人都有相似的人生阅历，就此产生了共情。老马想，生活并不仅是油盐柴米的周而复始，也不是纯粹的物质追求，而是精神物质的共同体，关键时要有些诗意才行。因为诗意是润滑剂，更是催化剂。不然天长日久，两口子会为一些事而意见相左，甚至起争执而烦心。想到这儿，老马傻笑了一下。他笑自己曾是局中人，也笑自己止住了心中那匹差点“脱疆的野马”。

一连几天，老马便于黄昏时分出现在图书馆。他觉得呆在宽敞明亮的图书馆可让心平静些，看着喜欢的书籍可让心舒畅些，随着书中的内容情节一起跃动更能释怀。刚开始，老马还爱与老婆争执几句或理论个高低再出门。但后来，老马选择了沉默。除了吃饭，其他的连嘴皮都懒得动一下，总是在老婆的碎碎念中出了门。因为老马惦记着书中待续的精彩内容，担心去迟了好看的书可能被别的书友抢了先。

在图书馆，老马重新收获了读书的乐趣，觉得此行不虚。老马想，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等等这些，虽然绝对了些，但可见读书的重要价值。最起码来说，人不仅应该在青少年时代读书，也应该在需要读书的时候读书。比如现在，他呆在图书馆沉下心来读书，感觉那是真的好。其实，自己的青少年时光不正是从刻苦的读书中一路走过来的吗？他和老婆也不正是以书为媒相识相知到相濡以沫的吗？

一段时间后，老马分明感到自己于黄昏时分迷上了图书馆、恋上了这里的书籍。他为自己没再与老婆无休止地争执而庆幸，更为自己找到了书中的知音而惊喜。

终于，迷恋于书海的老马又找到了一句让他欣慰的话。这句话通俗易懂，内涵深刻，重要的是有意犹未尽之味，不仅印证了这段时间他的心境，也为夫妻争执提供了解决之道。老马颇有“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之收获，更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老马识途”这个典故，脸庞随即舒展开来，欣慰之情也溢上眉梢。于是，老马将这句话改了一个字，连同微信位置一并发给询问他下落的老婆：“黄金非宝书为宝，万事皆空爱不空。”

（作者单位：万盛经开区档案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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