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牟代祥：千里柚香

千里柚香

文/牟代祥

我出生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乡村里，在那里祖祖辈辈都是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很平凡，很简单。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没有物欲横流的沾染，也没有灯红酒绿的喧嚣，有的是布谷鸟清脆的声音，有的是夜莺站在树梢上遥望月亮。而我恰恰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可能在那样的时候并不会被城里生活的人所羡慕。这大概就是乡村里独有的宁静，兴许也是乡村别具一格的魅力。

童年的时光，常常会觉得缓慢且漫长，总幻想着有一天能快速长大，过着自己曾经多次在梦里有过的设想一般的生活——做想过却不能做的事，吃曾经看着却够不着的食物，甚至会想着做自己喜欢成为的那个人、那种职业，然后在社会上取得一定的成绩，并能从书本里的梦想中去回报养育自己的父母和社会。

这种梦想，虽然符合当时的年纪，却没有一步登天的能力。所以，我常常会把这样或者那样的话寄托给门前的那一片柚子树。兴许它们能懂，兴许它们和我一样，能站在低矮的天空下遥望苍穹之外的世界，等着长大了，走远了，也许就实现了。

其实，对于柚树，在我们这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小县城里倒也司空见惯，其名气也远远地美名远播，就好像一夜间的事，也好像本就是上天对于当地居民的一种馈赠。我喜欢柚子，更喜欢它散发出来的香气，因为每每春季来临的时候，柚树上一丛一丛零星的小花总在叶子间若隐若现，它们从来不曾与春光争艳，也从不和百花比较，就是那样的安静地在柚叶里藏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着了谁，让低调的自己暴露了踪迹一般。

等春天过去，夏天到来的时候，零星的小花早已经开始蜕变，像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在叶子间挂着，翠绿翠绿的。无论何样的天气，即便烈日毒辣地照着，也丝毫不能改变它们独树一帜的颜色——叶是绿的，果是绿的。这大概就是柚子美味的原因，不争，可比会争来得实在多了。

再后来，你就看着，它们默默地蜕变着颜色。它们蜕变的那天，和我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那天，我也要穿上那身绿色的衣裳。它们承载着我的梦想！寒窗十载，携笔从戎，这种梦想在小时候就已经扎根心底，即便年岁在不断增长，梦想这件事情却未在记忆中淡忘，反而愈发浓烈，直到它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里，真真实实让我感受到原来和梦想的距离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到达。

秋风微凉的时候，稻子金黄地入仓，而我，则和父母告别去往我的另一个他乡，路途上翠绿的景色慢慢变黄，直至一丁点儿绿都成了奢望。这便是柚子不在这里生长的原因，它们和我的告别显得格外匆忙，就像母亲还没擦干的眼泪，在我心里始终成为一种不能磨灭的念想。

在他乡，没有柚子熟悉的香气，纵使超市里仍有售卖的柚子，但总觉得和家乡的柚子始终差那么些味道。即便那些柚子无论是名气还是味道都在市场上有所口碑，可我心里想念的依旧是家乡的那一抹柚香。

直到多年后再次回家，母亲把树上摘下来的柚子从柜子底下掏出来的时候，那熟悉的味道猛然间唤醒了当年离别时的景象。母亲说，知道我喜欢吃柚子，所以每年都会给我留上一些。我知道母亲哪儿是给我留了柚子，她给我留的是一个母亲无休无止的思念，是一种牵肠挂肚对出门在外游子的期盼。仿佛看着柚子就能看见母亲离别时依依不舍的眼神，她把思念和祝福寄托在普通且平凡的柚子上，让我这个漂泊在外的人看见柚子就像看见母亲一样。

而后的岁月中，母亲收藏的柚子会一如既往地塞满我出门的行囊，沉甸甸的，满是感动。每一次剥开金黄的柚皮，母亲那慈祥的脸庞、关心的话语就会立刻浮现在眼前，它时刻提醒着我，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想，无论自己在家里，还是在他乡，始终没有走出的是母亲亲手递给我的那一抹柚香，浓郁，韵味绵长……

作者简介：牟代祥，梁平区作协会员，供职于梁平区退役军人事务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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