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辽阔与边界

作者：黎荔

全球80亿人类，黄白黑棕，分布于七大洲五大洋，绝大多数的人，不光终其一生我都不会遇上，而且在这个互联网连接的时代，我也根本不能感知到他或她的存在。

学校图书馆中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紧凑排列，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类图书，凝视久了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透过泛灰的玻璃窗，这个城市的傍晚徐徐降临，被参差的阴影拉长的这些高矮错落的书籍，必定有许多许多，我永远不会翻阅。

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横看成岭侧成峰，只能看到某一角度。我们太过于渺小，只能领略世界森林的一枝一叶。

一天的日子也有它的边界，走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是一天时光走到边界之上，马上要坠入茫茫黑夜。一夜的漫漫也有它的边界，走到旭日初升的时候，是一夜时光走到边界之上，马上要跃出茫茫黑夜。古往今来，亘古如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我们找不到第五个季节。同样，我们找不到每周的周八，每月的32号，每年的366天，是谁划定了这些无法逾越的边界？

我曾在飞机上，揉着困倦的双眼，意外的看到机窗外初生的朝阳映射在海水中橘色的光影，浅蓝的天空和橘色海水的边界逐渐晕染着。水天一色，含糊了海水与天空的边界，停靠的船舶化为翱翔天际的飞鸟，在云间络绎，洒脱任意，轻捷而自由。美得就如同一个梦，但我知道，现实中的我们，每个人都在时空的特定边界内生存。我们都是三维时空囚牢里的动物，无法跨越。

如果高据于人类之上的存在，是一个浩荡的暴雨夜，我们所获得的现实感，不过是在暴雨中安全温暖的狭小屋内。如果只能这样，我真想冒雨出去——又冒雨归来，迎向漫天的风雨滂沱，迎向撕裂天际的道道闪电，去看看黑夜中最浓黑的地方，去勇敢地越出街灯照亮的边界。

人有一种永无止境地更新自我、超越自我边界的能力。生命本身如火焰，有热有光，自由奔放，渴望摆脱一切束缚，探向无穷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在《时间简史：从大爆炸到黑洞》这本书中，曾努力解答过去只有神学才能触及的题材，即时间有没有开端，空间有没有边界。但是，谁说宇宙必然是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呢？近年来，随着天文望远镜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前人类没有看见的宇宙结构被当今的天文物理学家所发现。天文学家已经发现了距离地球100亿光年的一个巨大的宇宙墙，这堵墙足足横跨了35亿光年，将我们所在的宇宙与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这堵墙是虚空的，里边没有像银河系一样的任何星系，没有星云团，甚至连暗物质也感知不到，科学仪器绘制的次声波构图显示那里寒冷异常，宇宙的任何能量和物质似乎到被隔绝在这堵墙之外，它空虚到了连真空能都可能不存在的地步。

这种巨大的虚空结构，用现有的宇宙架构理论无法解释。因此，科学家们怀疑这很可能与另一个宇宙有关。如果这一推断成立，那么，我们现在所认识的宇宙其实是存在边界的，也就是说，宇宙是有尽头的，但同时我们也知道了宇宙之外还是宇宙，并且是平行或紧密毗邻的宇宙。我们现在已知的宇宙大约是935亿光年的跨度，而这个巨大的“宇宙墙”几乎占据我们现在宇宙的3.74%。现在，这个关于宇宙边界的观察还在进一步推测之中。如果我们的宇宙是被一堵墙包围起来的，到底是谁，划定了这个无法逾越的边界？如何超越这宏大的限制、跨越这深邃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