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供养

本文转自：开封日报

厉勇

近60岁的母亲，没来过几次省城，尽管老家是属于省城管辖的一个偏远小乡村。

第一次是17年前，父亲患尿毒症，不得不来省城求医住院。第二次是4年前，继父被检查出肠胃癌症晚期，母亲陪继父住在省肿瘤医院，将近一个月。第三次是去年春节前，我住院，母亲又从乡下风尘仆仆地跑来，眼泪婆娑地照料我。但是，几乎每一次，都有亲人或哥哥陪伴，而不是她一个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

那天一早母亲打电话给我。她在电话那头热切地说，我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面饼和米粿，你有时间的话就回来拿呀。我说我没时间。其实，我是怕热不想回去，尽管母亲做的面饼我已经有差不多10年没吃到了。母亲破天荒地说，那我明天给你送去吧，正好你嫂子明天不上班，家里有人照看。我立马回绝，不要来了，太麻烦了，东西又重。再说，你又不知道怎么坐车。母亲喃喃道：“我又不是没去过。”

晚上哥哥给我打电话，他有些担忧地说，母亲明天坐村子里在省城上班的阿平的顺风车过去。我说，真不用来的，太麻烦了。他无奈地说，她不听劝。我妥协着，那不要让她拎油来，太重了，我买的油还有一桶。

其实，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的8年里，母亲一次也没来过我的出租屋。以前是怕母亲看了会伤心，毕竟是小小的一间，既挤又寒酸。现在倒不怕了，因为大病一场后，我发现母亲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脆弱，她其实很坚强。

第二天8点多，我接到阿平的电话，说已经到达省城汽车北站附近。

阿平要上班，母亲一个人在桥下等我。我快速走了十几分钟，一眼就看到了在对面的母亲，黝黑的皮肤，齐耳的短发，熟悉的身影。在灰尘飞舞的高架桥下，她远远地望着我。

我到她跟前，看她身边放了5袋东西。一桶菜籽油，母亲说是去年收的油菜籽榨的，家里吃不完。一大塑料袋花生，带泥土的，母亲说，洗干净容易坏，你可以慢慢吃。面饼、米粿、玉米等，分装在其他3个布袋和小藤篮里。母亲说，都是你从小喜欢吃的东西，玉米和花生是一早去地里摘来的，玉米是甜糯的。

我埋怨她，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来的呀，太辛苦了，我自己去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我拎了重重的东西，在前面带路。母亲腿脚不好，一直在后面紧赶慢赶。我以为母亲和以前一样腿脚麻利，走路风风火火。结果，她一直在后面喘着气喊我：“你慢点，我跟不上。”我就停下来等等她。

好不容易把这么多东西搬到我的出租屋，时间还不到9点。我倒了点饮料给母亲，她一边喝一边说，房间好小啊，真挤。我说，还好啦，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又不用干什么。

我本想留母亲吃完午饭再回去。她接了个电话，是给她送围巾活儿的。我知道，母亲一直在做这些手工活儿补贴家用。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留，她都要急着回去。以前有亲戚邀请她出去旅游，她总说家里走不开，有孩子、牲畜、地里的活儿，所以母亲一直守在家里。她安慰我，主要是来看看你，三四个月没见了，看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看到你好就放心了。

母亲只在我住了8年的房间里停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去了。我和她一起坐公交车送她到坐大巴车的地方。

回来后，看着母亲带来的东西，塞了一整个冰箱，母亲的藤篮也没带走，那是母亲留在我房间里的痕迹。

我一直记得中学时代读的《老舍自传》。他写自己的母亲，大意是，孩子不管多大年纪，在母亲面前，总是被她宠爱的孩子，而孩子不管多大年纪，在母亲面前，总可以做回孩子。

母亲，留在孩子生命里的，也许不只是熟悉的食物的味道，还有那永远的爱的供养和无怨无悔的默默付出。

母亲在，温暖的家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