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后（断章）

本文转自：台州日报

你走之后（断章）

任 健 （人生很短思念很长）

今又冬至。

前几天，母亲说梦到你，打算早点“做冬至”，不能让你久等。

你是2012春离开的，其实早在2011年11月11日，就已陷入昏迷。我生于1971年，与你的交情是40年，说起来不短，但是留下的记忆，委实不多。

记忆中的你，沉默寡言，性格耿直。之前，一起时，常常说不到三句话，就会生气，互不理睬。

你走之后，理解了法国小说《沉默女王》作者的一段话，她写她的早逝的父亲，她说当他在时，从未真正在；当他离开时，又从未真正离开。

是的，你从未真正离开。

你走之后，常常想你，有时是想念，有时是想到。

礼物

你只给我送过一次礼物，是1977年。那年，作为柑橘专家，你出访日本，在静冈县待了挺长一段时间。回国后，带给我一个很小的巴掌大的收音机，让我多多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虽然，没有进入播音主持行业，但至今，我仍保留经常收听电台节目的习惯，应该跟儿时的那台收音机有关吧。

拉灯

高中时，成绩很差。有一次，邻居同年级学霸说我太不用功了，总是早早熄灯，不好好学习，简直是浪费聪明的脑袋，将来会后悔的。她还说：“以后，你看我家的灯还亮着，就不要睡，用冷水洗洗脸，继续学习。”

深受鼓舞啊，开始挑灯夜战。

可是，经常是不到九点半，那个发着昏黄灯光的灯泡，就被你粗暴地拉黑。有好几次，动作过猛，灯线都拉断了。你说早点睡觉更重要。自然，我没有考上大学。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每次你说这句话，我都扭头就走。你不会知道，没考上大学，让我多自卑多后悔。

你看，梅花落满了南山……

路灯

刚参加工作时，为了表示自己是进步青年，开始到处找书看，也开始写稿子，同时在广播电台当兼职主持人。

一个冬夜，你的一位同事大叔敲响了我们家房门，说，快去看，你爸又抖抖索索站在路灯下。

“搞什么搞，大冷的天，真是病得不轻。”我脱口而出。

大叔说，嘿，你不懂，站在那里听广播，可以跟每个路过的人说，是他女儿的声音……

哦对啊，电线杆上，不光有路灯，还有广播喇叭，我怎么没想到。

电话

记忆中，你只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是1999年夏秋之交。当时，我参加了区里的副科级“双推双考”，笔试是第一，笔试后有面试和考察环节，过程冗长。虽然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还是有所期待。

一天，临近下班，办公室电话响起，你打来的。打通后只说了一句：“那事黄了吧？早黄早心安。”说完，兀自挂断。

真无语。

几天后，确切消息传来：黄了。好吧，被你的乌鸦嘴说中。

流泪

2012年3月4日下午两点半，昏迷了将近4个月的你，走到人生终点。你的手，在我手中，慢慢变凉。

傍晚，把你安顿在医院太平间后，开车回单位值班。

行至市府大道时，看到道路一侧被拦，交警在查酒驾。年轻的警察拦下我时，我刚擦干眼泪。车窗降下的刹那，泪水又止不住流下来。交警说，快出来！快出来！是不是喝了酒，现在后悔了害怕了？当他听我说刚失去父亲时，低声说：我也没有父亲，快十年了。节哀。随后，一个标准的敬礼。

奔跑

有一夜，下班回到小区时，已是凌晨两点多。停好车，一抬头，一轮满月。想到乔叶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满月之夜，在月光下奔跑，只要速度够快，会让死去的亲人看到。

于是，拔腿就跑。毕竟是400米曾跑出1分07秒的人啊，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跑步声惊动了小区里的狗子们，狗吠声由点及面，响彻云端。爹爹，那一刻，你看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