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的江南密码，你解锁了吗？

□金陵晚报/紫金山新闻记者朱彦

中国有四个城市与曹雪芹和《红楼梦》关系最为密切，分别是南京、北京、扬州、苏州。那么，哪座城市是曹雪芹心中的“家乡”？为什么说《红楼梦》是曹雪芹“乡愁的产物”呢？近日，中国红楼梦学会名誉会长张庆善做客江宁织造博物馆“都说《红楼梦》”大讲堂，用一场精彩的讲座揭开了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密码”。

曹雪芹心中的“家”

在江南

“《红楼梦》中既有‘秦淮旧梦’‘扬州旧梦’，也有‘燕市悲歌’，但主要反映的还是江南生活。”张庆善分析道，从籍贯来讲，曹雪芹应该算北京人，祖籍东北辽阳。他出生在一个与皇帝关系密切的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世家。高祖曹振彦曾跟随多尔衮从东北打到北京，随后入籍北京。曹雪芹的曾祖曹玺、祖父曹寅在南京和扬州去世，但不能安葬在南京、扬州，而要移灵到北京的曹家祖茔安葬，落叶归根。

即便如此，但是张庆善认为，在曹雪芹心里，“老家”却只有一个地方，就是江苏，就是南京、扬州和苏州。原因很简单：曹雪芹一家在南京生活的时间太长，在江南过了65年之久，曹家兴衰荣辱都与南京、扬州、苏州息息相关。

曹家在江南一共生活了65年。康熙皇帝六次南巡，曹寅就接驾了四次。《红楼梦》中住在京城里的是“贾家”，江南有“甄家”，他们是老亲，而且家里都有一个老祖母，都有一个公子哥儿叫宝玉，还长得一模一样，这寓意是非常清楚的。

“贾家”的“贾”就是真假的“假”的谐音，江南甄家的“甄”就是真假的“真”的谐音，这是提醒读者要分辨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红楼梦》第六十九回，王熙凤因害死尤二姐事，曾挑拨与二姐有过婚约的张华闹事，后又怕阴谋败露，命仆人旺儿去把张华治死。旺儿不敢闹出人命，又怕主子怪罪，就在外面躲了几日回来骗凤姐说：“张华是有了几两银子在身上，逃去第三天，在京口地界，五更天已被截路人打闷棍打死了。”

京口是镇江，如果荣国府在北京，张华如何能第三天就到京口呢？这段描写流露出作者在潜意识中，“家”就在南京。南京距镇江九十多公里，恰好是步行二三天的行程。可见曹雪芹对江苏的熟悉，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在他心里南京才是老家。

写不尽的“江南味道”

许多江南人看《红楼梦》感到很亲切，因为全书有相当数量的南京话、苏州话、扬州话。

曹雪芹对江南的吃穿住用都是那样熟悉，语言、饮食、习俗、服饰等，无不流露出“江南味道”。

张庆善举例说，在《红楼梦》第七回，秦钟见王熙凤，“说着果然出去带进一个小后生来。”“小后生”也是吴语。又如第十三回，贾蓉称凤姐是“凤姑娘”也是江南话。

《红楼梦》中还常常听到扬州话，如“这会子”：“这会子二爷在家”“我这会子跑了来”（第十六回）；又“才刚”：“才刚老爷叫你作什么？”（第十六回）“才刚打水的人”（第三十二回）；还有“吃茶”“吃酒”“下作”“挺尸”“作死的”。

王熙凤初见林黛玉时“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贾宝玉初见林黛玉时“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宝玉在梨香院见薛宝钗穿着“玫瑰紫二色银鼠比肩褂”；史湘云穿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这些都是江宁织造供皇宫里用的，就是南京云锦。

《红楼梦》中两次提到惠泉酒，这是无锡特产。第十六回，王熙凤对贾琏的奶妈赵嬷嬷说：“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第六十二回，芳官对贾宝玉说：“若是晚上吃酒，不许教人管着我，我要尽力吃够了才罢。我先在家里，吃二三斤好惠泉酒呢。”

张庆善表示，读《红楼梦》，我们会深深地感受到曹雪芹切切实实是把江苏当作故乡的，行文处处无不流露出浓浓的乡恋与乡愁。

《红楼梦》处处流淌着“乡愁”

江南曹家的生活无疑对曹雪芹创作《红楼梦》产生了重要影响。张庆善说，曹家的兴衰对曹雪芹来讲既是“乡愁”，又是“伤痕”；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扬州旧梦”“秦淮旧梦”和“秦淮风月”，就不会有曹雪芹的《红楼梦》。

第五十七回，黛玉的丫鬟紫鹃为了试一试宝玉对黛玉的感情，撒谎说黛玉要回苏州老家去，开始宝玉不信：“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父姑母，无人照看，才就了来的。明年回去找谁？可见是扯谎。”结果还是被紫鹃忽悠糊涂，犯了疯病，再见紫鹃，宝玉一把拉住，死也不放手，说：“要去连我也带了去。”众人不解，细问起来，才知道是紫鹃说了林黛玉要回苏州去的顽话，惹宝玉犯病的。

虽然这场“闹剧”主要表现出宝玉对黛玉的深情，但从另一个方面也透露出苏州是林黛玉原籍，她也思乡，但已无家可归。林黛玉的“乡愁”，也是意味深长的。

“这是林黛玉的‘乡愁’，又何尝不是曹雪芹的‘乡愁’。”张庆善说，任何伟大的文学作品，无不是作家人生体验的结晶，作者的人生阅历、情感、生活体验都是创作的直接源泉。曹雪芹正是把全部的人生体验倾注到作品中去的。

《红楼梦》不是曹雪芹的自传，但写尽了他割舍不去的“乡愁”。张庆善认为，曹雪芹魂牵梦萦的“秦淮旧梦”为《红楼梦》的创作提供了丰厚的素材和人生的体验——“乡愁”就是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源泉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