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又幸运的开开

本文转自：黄冈日报

麻城市特殊教育学校 周胜妮

开开的名字是爷爷起的。老爷子的小儿子，也就是开开的父亲，4岁时患上急性脑膜炎，就此失聪，然后慢慢失语。老爷子心里苦，希望开开承载着一家全部美好向往，每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

只是爷爷的美好愿望并没有实现——开开的状况甚至比不上他的父亲。

开开的父亲35岁那一年，隔壁村子有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这可把一家上下都乐坏了。虽然小媳妇有智力障碍，只要能生下一儿半女，这残障夫妻老了也就有个依靠。父亲的心开始变得热乎起来，见人会憨憨地笑，农活也干得更起劲了。

日子在一家人的期盼中缓缓流逝。3年后，开开出生了。慢慢地，聋哑父亲感觉出他与寻常孩子有差异了：同龄孩子的小嘴能喊出“爸妈”，儿子的嘴角流出的却是永远也擦不干净的口水；同龄孩子的眼神生动有神，儿子的视线却始终黯淡无光。他长了耳朵却不听话，教的学不会，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动作却时时上演，而且一双小脚特别能跑，眨眼工夫就能跑得不见人影。送医检查的结果：开开智力发展迟缓。

读了5年幼儿园小班后，开开终于进入村小，成为一名小学生。可要好动的他变得规规矩矩实在太难了。上课时，他要么捡着老师某句话的最后两个字重复说个不停，要么下座位到处跑，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片刻，他就能溜出教室不见人影；下课后，要么随意拿东西被同学追着跑，要么动手打人追着同学跑。

一学期后，开开不得不离开学校。离校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一路上蹦跳不停，压根不知道奶奶在背后直抹眼泪。

好在爷爷奶奶都有养老金，爸妈和开开有低保和残疾人生活补贴，村里镇里的领导也常常上门帮忙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一家人倒也不缺吃少喝，冬天过得不冷，夏天过得不热。只是生活过得茫然而杂乱，一日三餐，祖孙三代五个人齐齐整整地围坐在一起，却寻不出一个劳动力。80岁的爷爷在开开离校回家后很快倒下，带着无限牵挂离开了这个世界。

爷爷过世后不到一周，围坐小方桌吃饭的又少了一个人，屋里屋外突然空荡了很多:爱哭的妈妈去了外婆家，再也没回来了。

就这样，开开和奶奶又开始你追我赶的忙碌生活。因为没有玩伴，开开盯上了邻居们养的家禽家畜。他常常拿根棍子到处追鸡撵狗，奶奶则滑动着轮椅跟在后面大喊大叫。

天无绝人之路。村里领导告诉奶奶一个好消息：他们已经和城区的特殊教育学校联系好了，开开可以去那里上学，而且就读期间的生活费全部由政府统一补贴，每年除了两百多块钱的保险费外，基本没别的费用。82岁的老太太听到这一消息后，露出久违笑脸，可笑过后又开始哭了：自己行动不便，聋哑儿子连镇上都去得少，开开独自一人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村口，就算城里有学校可以接收孩子，每半个月一次的接送又有谁能负责？

无奈之中，村支书联系到开开在外为生计奔波多年的姑妈。年过五旬的她，听说此事后立即赶回老家，承担起照顾这一家老小的责任：三天两头去帮娘洗衣做饭，提醒弟弟适时播种、施肥、除草、采收，每月往返市区接送侄子。

开开于2021年9月走进了特教课堂，并在一年后，成为我的学生。我从未见过他愁眉苦脸，也从未见他真正安静过。每天我的脚还没迈进教室，他就开始“老师、老师”喊了起来。我忙不迭地应答着，可他充耳不闻，依然像个复读机喊个不停。我假装生气用眼瞪他，他却把下巴抵在课桌笑个不停；我扬起教鞭要罚站，他立马双手捂嘴作出“我听话，再不说”保证。可要不了一分钟，他又在那对着不知什么东西“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相较于普通学校，特教学校的学习和生活环境更为宽松。开开过得风平浪静，虽本性活泼好动，但并没有暴力行为，只是特别爱管闲事，大大小小的事无论和自己有关无关，都爱向老师报告：一会儿说有谁推了他，一会儿说有谁动了老师的扩音器，再过一会儿又报告说谁上课没坐好，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居然在我上公开课前，张开双臂拦着我说：“老师，我好爱你，我上课一定好好表现。”他说话算话，不仅没有发笑，还很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破天荒的良好表现，连听课的老师都啧啧称奇。我想，如果真有奇迹，那它一定是爱创造的。

开开们是不幸的，但他们又是幸运的，党和政府的关爱至少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如有可能，希望读到这个故事的你，以后在碰到开开或者类似开开的特殊儿童时，能多一点悲悯，多一点耐心。他们有的是“没心没肺”的开心，但我更希望他们能因你我的善举过得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