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企生誓死不降，西秦主败走允吾

罗企生誓死不降，西秦主败走允吾

殷仲堪闻杨佺期败走，即出奔酂城，旋接杨佺期死讯，又率数百人西奔。将赴长安，行至冠军城，为桓玄军追及，数百人逃避一空只有侄子殷道护随着，四顾无路，两叔侄被捉去一双，还至柞城，逼令殷仲堪自杀。殷道护抚尸恸哭，也为所害。殷仲堪尝信奉释道，不吝财贿，惟专务小惠，未识大体；及桓玄来攻，尚求仙祷佛，毫无战守方略，终致败死。后由殷仲堪之子殷简之，觅得遗骸，移葬丹徒，庐居墓侧。先是殷仲堪出走时，文武官属，无一人送行，独罗企生随与同往。路经家门，适其弟罗遵生待着，便语罗企生道：“今日作这般分离，何可不握手言别？”罗企生乃停辔授手，罗遵生素有膂力，竟将罗企生牵腕下马，且与语道：“家有老母，去将何往？”罗企生挥泪道：“我决与殷公同死，不宜失信，但教汝等奉养老母，不失子道，便是罗氏一门忠孝两全，我死亦无遗恨了。”罗遵生仍然牵住，不令脱身。殷仲堪回头遥望，见罗企生被弟掖住，料无脱理，因即策马自去，故罗企生尚得不死。及桓玄已杀殷仲堪，唾手得了荆州，自然急诣江陵。江陵人士统去迎谒，惟罗企生不往，专为殷仲堪办理家事。有友人驰语罗企生道：“君为何不识时务？恐大祸就在目前了。”罗企生道：“殷公以国士待我，我何忍相负？前为我弟所制，不得随行共除丑逆，今有何面目去见桓玄，屈志求生呢？”这数语为桓玄所闻当然忿恨，但颇怜惜罗企生材具，乃使人传语道：“罗企生若肯来谢我，必不加罪。”罗企生慨然道：“我为殷荆州属吏，殷荆州已死，我还去谢何人？”桓玄因罗企生不屈，遂将他收系狱中，复遣人问罗企生，尚有何言？罗企生道：“前文帝尝杀嵇康，嵇康之子嵇绍仍为晋忠臣，今我不求生，只乞活一弟，终养老母。”桓玄乃引罗企生至前，自与语道：“我待汝素厚，何故见负？难道真不怕死么？”罗企生道：“使君兴甲，出次寻阳，与殷荆州并奉王命，各还本镇，当时升坛盟誓，言犹在耳。今口血未干，乃遽生奸计，食言害友。罗企生自恨庸劣，不能翦灭凶逆，死已嫌迟，还怕甚么！”桓玄被他诘责益觉恼羞成怒，因令左右将罗企生斩讫，总算释免罗遵生不使连坐。罗企生母胡氏，尝由桓玄赠一羔裘，及罗企生遇害，胡母即日焚裘。桓玄虽然闻知，也置诸不理，罗企生尝列《晋书·忠义传》中，非不足以风世，但罗企生出处，亦欠斟酌。惟上表归罪殷杨，自求兼领荆州。晋廷但务羁縻，并不责桓玄专杀，只调桓玄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军事，领荆州刺史，另起前将军桓修为江州刺史。桓玄得了荆州，失去江州，心仍不甘，再上疏固求江州。于是加督八州，兼领江荆二州刺史。桓玄兄桓伟未曾被害，由桓玄擅授为雍州刺史，且令侄子桓振为淮南太守。朝廷不敢违忤，遂致桓玄肆无忌惮，越要恃势横行了。

是时，河北诸国，后秦最强。秦主姚兴，礼耆硕，登贤俊，讲求农政，整饬军容，尝遣弟姚崇寇晋洛阳。晋河南太守辛恭靖，固守百余日，援绝粮尽，城乃被陷。辛恭靖被执至长安，得见姚兴。姚兴与语道：“卿若肯降我，我将委卿以东南重任，可好么？”辛恭靖厉色道：“我宁为国家鬼，不愿为羌贼臣。”再叙辛恭靖事，无非称美忠臣。姚兴虽不免动怒，将他幽锢别室，但也未尝加刑。后来辛恭靖逾垣逃归，姚兴也不欲追赶，由他自返江东。惟自洛阳陷没，淮汉以北诸城，多半降秦，姚兴并不矜夸；且因日月薄蚀，灾眚屡见，自削帝号，降称秦王。凡群公卿士，将帅牧守，俱令降级一等，存问孤寡，简省法令，清察狱讼，严定赏罚，远近肃然，推为美政。

西秦主乞伏乾归自杀退凉主吕光后，与南凉主秃发乌孤和亲，互结声援；又讨服吐谷浑，攻克支阳、鹯武、允吾三城，威焰日盛。只因所居西城南景门，无故忽崩，虑及不祥，乃复自西城迁都苑川。后秦主姚兴恐乞伏乾归逼处西陲，势大难制，乃拟先发制人，特遣征西大将军陇西公姚硕德，统兵五万攻西秦，趋南安峡。乞伏乾归出次陇西，督率将士，抵御姚硕德。俄闻兴潜军将至，因召语诸将道：“我自建国以来，屡摧劲敌，乘机拓土，算无遗策，今姚兴倾众前来，兵势甚盛，山川阻狭，未便纵骑与敌，计惟诱入平川，待他懈怠，然后纵击，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愿卿等努力杀贼，毋少退缩。若能枭灭姚兴，关中地便为我有了。”于是，遣卫军慕容允率中军二万，屯柏阳。镇军将军罗敦率外军四万，屯侯辰谷。乞伏乾归自引轻骑数千前候秦军。

会大风骤起，阴雾四霾，军士无故自骇，东奔西散，致与中军相失。姚兴却驱军追未，乞伏乾归忙驰入外军。诘旦，天雾少晴，开营出战，敌不过秦军锐气，前队多半伤亡，后队便即奔溃。乞伏乾归见势不佳，弃军急走，逃归苑川，余众三万六千，尽降姚兴。姚兴遂进军枹罕，乞伏乾归不能再战，复自苑川奔金城，泣语诸豪帅道：“我本庸才，谬膺诸军推戴，叨窃名号，已逾一纪。今败溃至此，不能拒寇，只好西趋允吾，暂避寇焰，但欲举众前往，势难速行，倘被寇众追及，必致俱亡。卿等且留居此城，万一不能保全，尽可降秦，免屠家族，此后可不必念我了。”诸豪帅齐答道：“从前古公杖策，豳人归怀，玄德南奔，荆楚襁负，临歧泣别，古人所悲，况臣等义深父子怎忍相离？情愿随着陛下，誓同生死！”乞伏乾归道：“从古无不亡的国家，如果天未亡我，再得兴复，卿等复可来归，何必今朝俱死呢？况我将向人寄食，亦不便携带多人。”诸豪帅见乞伏乾归志决，乃送别乞伏乾归，恸哭而返。乞伏乾归遂率着家属，数百骑西走允吾，一面遣人至南凉，奉书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