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伴养老”20年，非婚老伴能否分得另一方遗产？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客户端

贺林平

老龄化社会来临，“搭伴养老”现象时有存在，随之而来的法律问题却不容忽视。在广州，就有这样一对老人，相携走过20年，当老伯去世后，阿婆却因非婚同居者的身份，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那么，她能否分得遗产份额？分得遗产的比例又该如何确定？

【基本案情】

白叔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上世纪90年代初，离婚后的白叔由外省某市迁至广州开设私人诊所，女儿阿英则一直跟随前妻在外省某市生活。

当大家认为日子会这样相安无事过下去时，90年代中期，白叔结识邵姨，二人逐渐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诊所。期间未登记结婚，也未生育子女。

当被问到为什么一直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时，邵姨表示，生活中白叔比较强势，自己也相对传统，他不提领证的事，自己也不好提起。但是，自己年轻时曾跟白叔回老家办过酒席，也被列入了家谱；后来还经常以妻子的身份，随白叔出席一些行业交流活动，身边朋友都清楚二人是夫妻关系。

据阿英回忆，小时候母亲会在寒暑假送自己到广州，与父亲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来参加工作、成了家，与父亲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约两年见一次。因父亲在行业内小有名气，诊所经营得很好，所以自己也从未想过给父亲赡养费或生活费。

2021年9月，白叔病重，与邵姨签订《夫妻财产协议》，约定将广州市天河区某2处商铺、1个车库以及外省某市某处住宅登记为白叔所有；广州市天河区某3间商铺和1处住宅登记为邵姨所有。2021年10月，白叔因病去世。

邵姨认为，其与白叔之间构成事实婚姻，且二人先后在广州越秀、白云开设多家诊所，如今的经营成果离不开二人的共同打拼，故有权以配偶身份主张享有继承权。她遂要求，确认对白叔的不动产财产及现金存款362万余元按法定继承予以分配。

阿英则不认可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她认为尽管邵姨长期照顾白叔，但邵姨名下已经有大量资产，其多年付出已经得到充分补偿；且白叔去世后，邵姨利用其保管被继承人银行卡的便利，分多次转出约168万元，她认为邵姨不应再争夺遗产。

【裁判结果】

经审理，法院认为，邵姨与白叔共度人生20余载，虽无夫妻名分，但二人情深已得到亲友公认。经营诊所期间，白叔负责治疗病患，邵姨从事辅助工作，与白叔共同创造了巨额财富，故二人在生活上相互照顾、精神上相互关爱、经济上相互供养，已经形成了相互扶养关系。

综合二人财产情况，法院依法判决，邵姨对白叔名下的不动产可分得30%的份额，现金部分可分得25%的份额；女儿阿英继承白叔70%的不动产份额和75%的现金财产份额，并驳回原告邵姨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案件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一）邵姨与被继承人形成相互扶养关系，可以分给适当的遗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适当的遗产。本案中，邵姨与被继承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已逾20年，生活上照顾被继承人，事业上与被继承人共同经营私人诊所。女儿阿英均定居外地，绝大部分时间仅邵姨陪伴被继承人左右。在被继承人晚年病重之际，还履行照顾之责，处理其后事。无论是从经济上还是情感上，邵姨与被继承人均已形成20余年相互扶养的关系，依照前述法律规定，邵姨虽不是法定继承人，但仍可分给适当的遗产。

（二）酌定邵姨按30%、25%的比例分得遗产的不动产部分和现金部分

《夫妻财产协议》反映，邵姨名下仍有一定数量的不动产，因此在确定邵姨分配遗产比例上，应基于公平原则，考虑邵姨已拥有若干财产这一因素。而邵姨在控制被继承人账户的情况下，未能对大额支取资金作出合理解释，故应调低其现金分配的比例。综上，法院酌情认定，邵姨对不动产部分可分得30%的遗产，现金部分可分得25%的遗产。

【法官说法】——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 林灶棋

法定继承是指继承人范围、继承顺序和遗产分配原则均由法律直接规定的继承方式，非婚同居当事人并不在法定继承人的范围之内，不能享有法定继承权。

虽然如此，与被继承人之间存在扶养关系的非婚同居当事人可以依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以双方存在扶养关系为由提出酌分遗产请求权。司法实践中，法院一般从扶养期间、扶养方式和扶养程度三个方面审查判断双方是否形成扶养关系。在酌分比例方面，现行法律缺乏统一的适用标准，一般考察酌分权人对遗产取得的贡献度，按优先保护弱势一方的原则，根据其在被继承人家庭中的地位、作用确定，最高可比照但不超过假设酌分权人具有继承人地位时的份额。

本案中，邵姨已实质性地在被继承人身边处于配偶的地位，承担配偶的责任。因被继承人未立有效的遗嘱，邵姨的酌分遗产份额比例可比照、假设邵姨为被继承人“配偶”，将邵姨和被继承人的查明财产、遗产进行通盘考虑，以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原则确定邵姨的分配数量，再予以适当调低份额。

【法官提醒】

非婚同居关系不受法律认可和保护，容易发生权益侵害的情形；老年人的同居关系更为脆弱，一方离世，还可能牵涉到双方各自的法定继承人，容易产生财产分配及遗产继承纠纷。

如何降低“搭伴养老”的法律风险？法官建议：一是提前签订财产归属协议，明确双方财产的归属；二是必要时提前订立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三是为保障后去世的一方的有稳定归宿，可以在不改变房产权属、不发生遗赠的前提下设立居住权；四是在保障好自身合法权利的同时，双方均与对方子女建立友善的沟通关系。

家庭和谐稳定是每个人最朴素的愿望，是每个人追求美好生活的前提，切莫因财产争议导致亲友反目、沦为陌路！只有各方相互尊重对方合法权利和现实需要，早日达成共识，和谐相处，老年人才能享受到更为美满、和谐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