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文强：一部《金手指》、一场黄粱梦

“三年又三年”，但凡听到这句台词的影迷是要会心一笑的，它指代着一种对时间流逝接受或和解的选择，漫长的等待之后是什么呢？

七个“三年”，二十一年之后，我们等到了这样的王炸组合，梁朝伟和刘德华两大影帝继《无间道》之后在2023年跨年档联袂主演的新片《金手指》正在热映。当年天台的画面被无数影迷演绎成自己人生的情绪时刻，各有立场。这一次，有什么区别呢？在路演宣传中，梁朝伟开玩笑说，上一次我被他欺负，这一次轮到我好好欺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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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成惊喜搭档的人是香港导演庄文强，他幽默地说，就像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尘封已久的剧本，递给影帝们，心有灵犀，三方很快达成默契。《金手指》这个故事有意思哦，要拍，只能是我们拍了。

在与《芭莎电影》的对话中，庄文强讲了不少光影缝隙里隐藏的花絮、细节，如果仔细阅读下面的内容，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不去电影院看片实属遗憾。

这个故事，这个阵容真的太难得了。

01

1亿到100亿

庄文强“先发制人”，就像在天台上先拔枪的陈永仁，抛出一个问题：“你一个月如果赚一万元（人民币），会觉得安全吗？”当答案是否定的时候，他不断加码。最后的结论是，安全感与赚的钱数并非正比例对应，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只有一个结果。安全感是恒定的，你恐惧失去，无论你赚多少钱，你惶惶不可终日，自己卷入旋涡，以为继续赚钱才可以缓解。

电影《金手指》预告

但我们达成这样的共识，并为之一声叹息时，导演笑了笑，就讲起决定拍摄《金手指》的灵感缘起。“这是我的童年回忆，爸爸妈妈会聊起来，自己也会观察到，身边有些大人突然变得很有钱，没有人知道钱从哪里来的，但是几个月过去之后，他们的钱马上又没有了，甚至有的人从此消失，再也没有音讯。”年幼的导演并不知道原因，却记住了这样的命运抛物线。

电影《金手指》剧照

电影《金手指》就从一个学建筑出身，生意失败的南洋穷小子程一言（梁朝伟饰）入手，看他偷渡到香港之后如何机缘巧合，从籍籍无名做到风生水起，从英国人手里买下一幢金光闪闪的大厦，指挥直升机把来自文明遗址的佛头吊起来，塞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如电影台词所说，他拥有了原子弹的钞能力。

电影《金手指》剧照

当然，与此同时，他始终要面对一个正义的挑战者，廉政公署高级调查科主任刘启源（刘德华饰），两人斗了十五年，直到香港回归前夕。他们就像量子纠缠，围绕身边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的死在大洋上爆炸的轮船上，有的被神秘的子弹击毙在茶餐厅里，还有人一直在欧洲跑路……

电影《金手指》剧照

导演庄文强用极具戏剧性的包装回答了自己童年的疑问：钱从哪里来？人去哪里了？导演说：“现在知道了，原来那些突然有钱的大人是在炒股，钱能生钱嘛，有赚有赔，发生得很快，在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在玩。”简而言之，城市丛林间白手套与金手指的互换游戏中，物是人非，观众有什么感悟就看各人的视角与感受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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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庄文强说他有一个朋友曾经发誓如果赚到1个亿，就会收手。庄文强说，等你赚到再说，结果这个朋友在1个亿的门槛上还是觉得很害怕，于是赚到10个亿。“这个赚了10个亿的朋友会来首映礼看片，回头我很想问问他的感受。”

电影《金手指》剧照

庄文强的意思很清楚，人有贪恋，身不由己，一旦将安全感与钱绑在一起就是没有回头路。“哪怕是100个亿也会觉得不够，就像程一言原子弹的比喻，这个时候你以为是一个人嘛，身边、身后会有很多很多人都被绑在一起，越搞越大。”

电影《金手指》剧照

在电影中，程一言就直言不讳地告诉刘sir，我只不过是白手套啊，你抓住我很容易，但背后的人你抓得住吗？

电影的结尾，程一言在法庭上突然认罪，可是狡黠的眼神和笑容似乎在暗示，这不过是一种止损的厚黑智慧。“我们做剧本是很严谨的，做了很多调研，一些被参考的原型就是这样啊，哪怕被抓进了监狱，但有些财产并没有追回来，他们也没有过得很惨，为什么？我希望观众能够仔细去看电影，想一想，就能得到结论。我希望电影是有余味的，不是结束在打打杀杀，邪不压正的公式里。”

02

“香港不是做梦的地方”

“很多观众看到梁朝伟、刘德华都来了，以为他们之间怎样都会有枪战、打斗戏，结果并没有啊。这就是我希望做到的，两位影帝看了剧本也都觉得好新鲜，他们很有经验，很快就说这个要拍啊。”更奇妙的是，梁朝伟看了剧本就问庄文强，刘sir是要找刘德华演，对吧。同样的“默契”也从刘德华的嘴里说出来，说《金手指》现在的组合是“天作之合”并不夸张。

电影《金手指》剧照

“我不想拍一部大家想象中就是那个样子的港片，我找来了梁朝伟、刘德华，如果做个双雄模式，很容易对吧，但我不想这样。”导演庄文强的“野心”是希望《金手指》在表达上的格局拉开拉高，所以在电影中观众能够见到非常多有野心、有寓意的设定，比如金山大厦的外观与内部构造，比如股票交易所的音乐剧元素，再到商务谈判成功后的群舞。

电影《金手指》剧照

但是导演说这些设定背后又有非常真实的现实基础。“刘sir第一次走进金山大厦，一层又一层，结果发现最里面的场景就是一个厨房，梁朝伟在喝粥，我也见过这样的老板，外面很华丽，结果最私人的地方却很家常，这些老板也是人嘛。你发现没有，他们两次见面、对峙，梁朝伟都在吃东西。那吃与赚钱，就是人本能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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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残缺的佛头也不是刻奇、夸张的异想天开，一方面庄文强说真的有老板有了钱，就依靠大工具把收藏品装进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太大了电梯装不进去，只不过不是佛头罢了；另一方面，他选择有宗教色彩的道具，用意就是说主角通过股票吸纳财富，自以为拥有了与神佛比肩的通天本领，能够呼风唤雨。

电影《金手指》预告

“在电影中有一句台词：香港不是做梦的地方。”庄文强说，下一句其实很简单：是赚钱、实现梦想的地方。很多普通人在狮子山下勤勤恳恳依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只有程一言这样的野心家成为被人利用，也利用人的白手套，幻化成金手指。

03

艺术家

庄文强对两位影帝的评价很高。

庄文强认为梁朝伟有一个艺术家的直觉和专业素养。当年的“陈永仁”并不是只看天赋来表演，人们记住了梁朝伟充满无限信息的眼神，但作为熟悉梁朝伟的导演庄文强知道，梁朝伟都会很慎重地接下剧本，并且会为角色做大量的准备、推演工作。在《金手指》筹备期间，梁朝伟试了不少造型，总觉得不对，直到现在成片的样子才觉得到位。

电影《金手指》剧照

梁朝伟跟庄文强商量：“这一次我想尝试一下夸张的表演，你可以吗？”导演回忆：“我当时其实还是有一些犹豫的，还问过梁朝伟：‘你确定吗？’在最初的实拍中，我还保留了另外一套方案，就是相对收敛的演法。还记得片中，程一言有一个双手模拟原子弹爆炸的慢动作吗？在场所有人在镜头里看，都觉得非常漂亮、写意。

电影《金手指》预告

事实证明，梁朝伟的感觉非常好，他为这个角色贡献了几乎不重复的各种表情。”庄文强认为这些看似夸张的表情因为是梁朝伟来完成，而具备了神奇的说服力。“换一个人演，我就不敢打包票行不行了。”

无论是庄文强还是梁朝伟，都达成共识，没有必要再拍、再演一个心有城府、内敛阴郁的“易先生”，如果程一言不放飞，如何说服观众去欣赏这么一个在特定年代风口上的暴富传奇。

电影《金手指》剧照

而作为角色的对立面，刘德华则保持了惊人的稳定性。“刘sir这个角色是很有信念感的，不能跟着程一言的状态摇摆、游离，刘sir的意志力很强，不然不会追了15年。”依然如当年的组合，两个影帝互相成就，共同构成一个传奇故事的两面，观众既能看到点石成金的娱乐性，也能唏嘘被神秘大手捉弄的被动、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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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开玩笑说自己也有过被老板“控制”的心情，在入行初期，庄文强是不能有自己的表达的，老板说写什么故事，大明星说想演什么角色，庄文强的专业度就是“满足”，在某种程度上就像被顶在门面的程一言和他的同伙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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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资历的加深，越来越多的经典作品出自其手，庄文强才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可以有资本和资格去写《金手指》这样的故事，并且坚持认为剧本非常重要。在对话中，他也透露因为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原始剧本中的某些情节舍弃了，比如“真假嘉文”的关系，程太太是真正掌握财产的女人；还有程一言与嘉文（阿sa饰）面试之前有过邂逅，嘉文来自少年管教所，因此角色的道德观比较薄弱，是可以成为被利用的“工具”，也不是单纯的傻白甜等等。

电影《金手指》剧照

“但是这些细节没有展示出来也有好处，让现在的电影有一些留白，让有些观众自己去解读，去感受也挺好的。”甚至导演说，如果有观众的趣味是在程一言身上寄托自己渴望暴富的狂想也“很好”，这就体现了电影娱乐性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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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强说，《金手指》并没有想去承担所谓“港片回潮”“振兴港片”的使命，它只是希望尝试一个更现代、更有想法的可能性。他相信现在的观众口味多元，见多识广，已经开始欣赏世界范围内的好片、佳片，比如《奥本海默》《芭比》这样的电影，因此无论是传统的公式还是单纯的情怀都不能满足他们。

电影《奥本海默》剧照

电影《芭比》剧照

庄文强认为，《金手指》是可以提供一种情绪的共鸣，就是普通人对财富的看法，人人都渴望发财，实现了恐慌，不实现就焦虑，个别人还会把情绪转为仇恨。

正是：三个香港电影人的默契创作，一部《金手指》、一个黄粱梦，一次关于“钱”的华丽冒险。

监制/葛海晨

摄影/王海森

编辑/Timmy

造型/Fred苏

采访&撰文/钱德勒

统筹/陈柳凝

形象协助/卡卡

排版/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