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俩兄弟，追着王健林讨债

文 | 宝珠

编辑 | 江江

视觉 | 顾芗

曾经想要征服好莱坞的王健林失去了传奇影业，如今他还面临起诉。站在其对面的，是与万达一样“缺钱到火烧眉毛”的永辉。

10月14日，永辉超市（601933.SH）发布公告称，收到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仲裁案受理通知，永辉请求裁决大连御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御锦”）立即向公司支付剩余股份转让价款36.39亿元，以及违约金2.18亿元。

10月14日，永辉超市（601933.SH）发布公告称，收到上海国际仲裁中心仲裁案受理通知/ 图源：上海证券交易所

公告中还提到，请求裁决王健林先生、孙喜双先生、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方集团”）为前述剩余股份转让价款、加速到期违约金及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者故事的开头，是源于2018年底，万达与永辉的一笔交易。当时，一个对上市踌躇满志，一个正处在高速扩张期。然而，六年过后，二者无一不活得更加“狼狈”，以至于走到了对簿公堂的尴尬局面。

永辉翻脸万达

永辉与万达的渊源始于2018年。当年的永辉虽然已经出现利润下滑，但营收仍在高速增长，公司市值达到一千多亿元的高点；万达集团则结束了13个文旅项目、77家酒店的“世纪大甩卖”，想在资本市场证明自己的王健林，一心要将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商管”）送入股市。

那年6月，永辉超市创始人、董事长张轩松在万达集团总部受到了王健林的接待。四个月后，永辉宣布，将斥资35.3亿，从王健林多年挚友孙喜双的大连一方集团手中，购买约6791万股万达商管的股票，这占到万达商管股份总数的1.5%。

2018年6月27日，王健林会见张轩松/ 图源：万达官网

公告中，永辉表示此举目的是“拓展优质物业”。一边是连锁超市，一边是大型商场，双方有着天然的商业互惠性。

此外，作为投资人的永辉或许还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万达商管在未来成功上市，永辉就能摘取到丰厚的财富果实。

不过事与愿违，从万达商管冲击A股未果，到成立子公司珠海万达商管重返H股失败，王健林的上市目标始终未能达成。到了2023年年底的期限，珠海万达商管没有上市成功，触发对赌协议，永辉在此刻选择解套离场。

接盘的仍然是孙喜双。2023年12月，永辉与一方集团旗下的大连御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公司向大连御锦出售所持有的万达商管股份，转让价格约为45.3亿元。

大连一方集团董事长孙喜双/ 图源：视觉中国

尽管表面看起来永辉从中赚到了10亿元的差价，但有媒体计算，因为永辉当时购买万达商管股权时，部分资金为银行贷款，算上贷款利息，永辉甚至倒贴0.5亿元。

但永辉需要这笔钱，从2021年至2023年，永辉分别亏损39.44亿元、27.63亿元、13.29亿元，累计亏损超80亿元。

永辉在公告中表示，该资产交易是为了盘活公司资产，符合公司缩小投资规模战略。

按照协议，大连御锦将分八期支付这45.3亿元的转让巨款。然而，大连御锦只如期支付了一次，就出现了逾期。

今年7月，永辉超市与大连御锦、王健林、孙喜双、大连一方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再度调整剩余转让款的支付时间，王健林、孙喜双、一方集团将为剩余转让价款的支付提供担保。

补充协议规定，若购买方违反《转让协议》或补充协议，永辉有权要求担保方全体或任何一方为购买方的全部应付未付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转眼到了新的约定付款时间9月30日，大连御锦又一次没有支付规定的3亿元款项，本该出现的担保方也没有出现。永辉终于“翻脸”，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

这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永辉缺钱，叶国富抄底

整个10月，传统超市几乎没有传出过好消息。民营连锁超市第一股步步高被申请破产重组、大润发股东阿里巴巴忙着与其他人商议如何把它卖掉……在传统商超衰落的大背景中，永辉缺钱并不出人意料。

几个数据可以看出永辉目前的经营状况。

2020年，永辉超市的营收达到931.99亿元的巅峰，从此之后不断下滑，一路跌至2023年的786.42亿元，最新的半年报中，永辉营收为377.79 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 10.11%，净利润更是同比下降34.47%，仅2.11亿元。

永辉超市2024年上半年营收为377.79 亿元/ 图源：百度股市通

半年报中，永辉解释营收下滑的原因有二。

一是由于零售竞争态势严峻，受大环境的因素，部分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发生变化，同时，广大消费者对商品品质、服务和购物体验有更高的要求，公司客流、客单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二是公司主动关闭尾部门店，因此公司报告期整体收入较上年同期有所下降。

营收、利润双双下降，永辉不得不关闭门店来应对。永辉官网显示，目前永辉超市共有812家，相比巅峰时期的1440家减少了600多家。

目前永辉超市共有812家/ 图源：永辉官网

除了营收与利润，永辉的资产负债率还堪比房企。最近四年，永辉超市的资产负债率从 63.69% 攀升至 88.6%，超过A股零售与批发业平均的64.18%。

过去数年，无论是崛起的O2O生鲜电商，还是每周末让中产排起长队的山姆，都对传统超市形成围剿之势。在传统超市中，永辉可谓最与时俱进的那一个，早在2017年就推出了对标盒马的超级物种。但新零售的竞争是一场烧钱之战，不像盒马背靠阿里，山姆背靠沃尔玛，经得住巨额的投入与持续的亏损，需要利润的永辉很难坚持下去。

上海：超级物种生鲜超市/ 图源：视觉中国

2020年，曾经独立的永辉云创重新并回上市公司永辉超市的报表，那一年开始，永辉超市出现亏损。一年后，超级物种被媒体报道在全国范围内大批关停，董事长张轩松表示，永辉将回到民生超市的原点。

新业务竹篮打水一场空，永辉难掩失意。这一年，在永辉工作12年、担任董事会秘书一职的张经仪辞职，他在朋友圈称：永辉“正在下山”。

资金告急，从去年到现在，永辉在不断抛售原本其手上持有的资产。

除了万达商管的股权，2023年12月，永辉还出售了成都红旗连锁股份有限公司10%的股份，交易总价为7.99亿元；今年6月，永辉向上海派慧科技有限公司出售所持有的永辉云金科技有限公司65%的股权，转让总价3.78亿元。

据晚点latepost报道，为了寻觅投资方，永辉超市创始人张轩松、张轩宁两兄弟在近一年询问了多家公司，四处奔走——此事并不容易，中国零售业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大手笔的投资。

直到9月23日晚间的一则公告，永辉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新股东：名创优品。

变革必将发生

1998年，福州火车站附近开了第一家名为“永辉”的超市，它的老板是张轩松、张轩宁这对来自福建的草根兄弟。

张轩宁（左）、张轩松（右）/图源：网络

在零售业格局巨变的时代，永辉见证并且改变了中国人的消费习惯，它是第一批将生鲜农产品引进超市的企业，依靠“生鲜引流+其他品类（主要为食品）盈利”的模式，成为国内连锁超市的领头羊。

这种模式如今依旧体现在永辉的营收结构中，2024年的半年报显示，永辉超市有57.62%的收入来自食品用品，35.99%来自生鲜与加工。

六七年前，“新零售”概念大火，互联网大厂纷纷押注线下商超，阿里巴巴以224亿港币持有大润发母公司高鑫零售36.16%的股份，永辉亦成为一时的资本宠儿。

2015年，京东斥资43.1亿，以每股9元的价格收购永辉10%的股份，随后京东多次增股，在名创优品入股之前，京东对永辉的持股占比达到11.25%。

2017年，京东的第一大股东腾讯又收购了永辉5%的股份，总价42.15亿。

互联网大厂的加入，并没有阻挡传统超市的颓势。电商的发达并不能完全解释其凄风苦雨的局面，因为近年出现了不少反例，不论是受到中产青睐的山姆，还是在城乡结合部遍地开花的赵一鸣零食。

本质上说，是因为传统超市的商业模式在逐渐落后于时代。

许多时候，传统超市的货架在展示什么，并不由消费者喜欢什么决定，而是由供应商交的钱决定——除了前台的销售额，后台收费是传统商超重要的一大营收来源。

传统超市的货架在展示什么，并不由消费者喜欢什么决定/图源：永辉超市官网

许多人在超市里尤其是乳制品冷柜、护肤品货架边，会遇到售货员上来推销某品牌的商品，这背后是超市在向供应商收取费用。有媒体报道，十多年前，家乐福一块不到2平方米的展示区，就需要2万元，具体包括5000元的条码费、6000元的陈列费、6000元给采购员的费用。

早年，有不少像步步高这样的连锁超市品牌试图取消超市进场费，以期获得供应商更低的报价。但由于进场费在各大超市全面铺开，供应商为了维系价格体系，不愿为单独的超市降低价格，导致不收进场费的超市只能承受利润损失。

有人说，商业经济越发达的地方，家乐福越难获得成功。今时不同以往，取消进场费、改变原本的零售模式成为如今线下超市的改造方向。

今年5月，张轩松特意前往河南许昌拜访胖东来，胖东来开始对永辉进行帮扶。根据北京商报的报道，永辉调改店取消了所有后台费用，结合商品底价及自己的定价策略进行销售，更聚焦于品质商品及消费者的偏好。

在传统超市的绝境之中，主张用户思维的胖东来成为了希望的唯一标志。而名创优品的突然到来，恰好也与胖东来有关。

胖东来模式是中国传统零售的唯一出路，名创优品创始人、CEO叶国富在电话会议上如此说道。

名创优品创始人、CEO叶国富/图源：名创优品官网

接近胖东来的学生永辉超市，或许是叶国富摸清胖东来模式的一大方式。当然，在名创优品的构想中，成为永辉最大股东之后，还可以将自营商品搬进永辉超市，以及将二者打包，去和商场谈下更便宜的租金。

在名创优品收购永辉股份之际，永辉的股价已经大幅缩水，根据公告，名创优品将以62.7 亿元的总价买下永辉 29.4% 的股权。有媒体报道，京东在 2015 年、腾讯在 2017 年投资的价格分别是名创优品的2倍和4倍。

在收购永辉股权带来的一片争议声中，叶国富在朋友圈意味深长地说：“大家看不懂就对了，如果都看得懂我就没有机会了。”

名创优品突然出现在传统零售商超的版图当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能够确定的是，无论是依靠自身，还是外部力量，传统超市都将在未来发生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