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三袁”的沙市情缘

本文转自：荆州日报

□周良成

重建的卷雪楼雪景。

“大哥”袁宗道在北京开创“公安派”

大哥袁宗道（1560年3月12日—1600年12月9日），字伯修，号玉蟠、又号石浦。明神宗万历十四年（1586年）礼部会试第一，殿试中二甲第一名进士（传胪），次年任翰林院编修，授庶吉士，官至太子右庶子。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八月，以翰林院修撰充东宫讲官，“鸡鸣而入，寒暑不辍”。

明万历年间，王世贞、李攀龙为代表的“七子”拟古文风有较大影响，袁宗道极力反对，与其弟袁宏道、袁中道志同道合，人称“公安派”“三袁”“公安三袁”。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三袁”共同发起，在北京西郊崇国寺组织“蒲桃社”，吟诗撰文，抨击“七子”。

袁宗道钦慕白居易、苏轼，书斋取名为“白苏斋”。反对复古拟古，主张“从学生理，从理生文”。其诗文创作不事模拟，率真自然。著有《白苏斋集》22卷行世。

袁宗道认为文章要旨在于“辞达”，古文遗达，学古应学其达，“学其意，不必泥其字句”。而文章欲“辞达”，须先有“理”（思想学问），“从学生理，从理生文”，如先秦及汉唐宋诸名家，“皆理充于腹而文随之”；其次要有真情实感，“心中本无可喜事而欲强笑，亦无可哀事而欲强哭，其势不得不假借模拟耳”。

从这种观点出发，他的诗文创作不事模拟，率真自然。游记散文如《戒坛山一》《上方山一》《小西天一》等；简牍散文如《答同社二》《寄三弟之二》《答友人》等，都情运笔端，真切感人。论说文如《读大学》《读论语》中某些章节，浅显通达，警辟有味。

在袁氏三兄弟中，对“公安派”文学理论的形成，各自都发挥了独特的作用。在反复的理论斗争中，三袁组成了一个有序的梯队。最先反对复古的先锋当数袁宗道。正如文学评论家钱谦益在《列朝诗集小品》中所说：“公安一派”实自伯修（袁宗道字）发之。”

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十一月四日，在北京“竟以惫极而卒”。终年40岁。明光宗继位，赠礼部右侍郎。为人神清气秀，稳健平和。居官15年，“省交游，简应酬”，“不妄取人一钱”，身为东宫讲官，死后竟仅余囊中数金，几至不能归葬。

“二哥”袁宏道在沙市建“砚北楼”和“卷雪楼”

二哥袁宏道（1568年12月23日─1610年10月20日），初字孺修，改字中郎，号石公、六休。

16岁为诸生，21岁时中举人。在长兄袁宗道的影响下，袁宏道早年从禅宗中寻求精神寄托，以禅诠儒，豁然大悟。他把自己的心得写成《金屑》，并到麻城拜访李贽，两人说文谈禅，十分相得。李贽称赞他“识力胆力，皆迥绝于世，真英灵男子，可以担荷此一事耳”，并赠诗曰：“诵君《金屑》句，执鞭亦忻慕。早得从君言，不当有《老苦》。”

在李贽“海洋思维”的启迪下，袁宏道视野大开，“始知一向掇拾陈言，株守俗见，死于古人语下，一段精光不得披露”。从此，他决心改变诗文创作之风，“能为心师，不师于心；能转古人，不为古转。发为语言，一一从胸襟流出”，而卓然独立。

万历二十年（1592年），袁宏道中进士，他这时候对文坛上的复古运动已深表不满，认为诗文应当随意而发，不应模拟蹈袭，作茧自缚。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袁宏道被选为吴县（今属江苏）县令。在任上，他判案果断，与民方便，颇受地方拥戴。然而也招致当道者的不满，加上吏事繁杂，难得清闲，他觉得“人生作吏甚苦，而作令为尤苦，若作吴令则其苦万万倍，直牛马不若矣”。因此，第二年他便托故辞职。

为了消除胸臆的不快，袁宏道离开吴县后并没有立即回乡，而是遍游东南名胜，徜徉于无锡、杭州、绍兴、桐庐、歙县佳山秀水间，与友人陶望龄、潘景升等诗酒酬答，奇文共赏。三个多月，“无一日不游，无一游不乐，无一刻不谈，无一谈不畅”，而且“诗学大进，诗集大饶，诗肠大宽，诗眼大阔”。

袁宏道提出“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创作主张，要求诗文创作必须“从自己胸臆流出”，写出更多的“本色独造语”，反对一味追求缺乏真实情感的复古模拟。他抨击复古派笼罩的文坛扼杀了创作的生机，指出秦汉作者与盛唐诗人多变的创作手法才是后人学习的楷模，不然舍本逐末，仅仅以“剿袭模拟，影响步趋”，就会将诗文创作引入死路，流于形式，而起不到诗文言志的作用。

除公开反对复古派末流的文风外，袁宏道还以自己的创作实践来推动文体的解放。他写下《逋赋谣》《竹枝词》等反映现实生活的诗歌，通俗而清新，隽秀而活泼；又写下《虎丘》《灵岩》《湘湖》《西湖》等数十篇游记，状物抒情，毫无雕饰之弊，“俱从真源中溢出，别开手眼，一扫王、李云雾，天下才人文士始知疏瀹心灵，搜剔慧性，以荡涤摹拟涂饰之病”。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袁宏道被提拔为顺天府（今属北京）教授，次年迁国子监助教，第三年补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北京是明朝京师，亦是文化中心所在，袁宏道在京中得以博览公家收藏的丰富图籍，又和谢肇淛、黄辉及兄袁宗道、弟袁中道等结为“蒲桃社”，在城西崇国寺品评诗文，论古说今，颇感闲适快乐。对“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主张进行了具体的批驳，使文风得以扭转。钱谦益后来在评论袁宏道的影响时，称他推动文风的转变，使诗文创作出现生机，“其功伟矣”。

袁宏道晚年居住湖北沙市，靠近沙市阜康门（浒巷口，今兴安巷西）建“砚北楼”别墅，西岸在月湖垸（今沙市一棉纺织厂）侧，随后临长江建“卷雪楼”，取意为“层峦耸翠，俯瞰江流，风起涛涌如卷雪也”。为“公安派”文人雅会之处，在明末清初称一时之盛，可惜清朝乾隆年间被大水冲走，垮塌沉入江心。

袁小修为二哥袁宏道的砚北楼、卷雪楼撰写《砚北楼记》《卷雪楼记》二文，这两篇散文表面上在写楼，实则在表达作者兄弟二人追求的是“独抒性灵”的境界，文章提倡“性灵说”，也就是在宣扬“公安派”的核心理论和文学主张。

后来，袁小修亦曾题诗《九日登中郎沙市宅上三层楼》，悼念亡兄袁宏道。诗曰：

满眼伤心处，谁能上此楼。

林烟迷蜀道，帆影识吴舟。砚北人何在，江南草又秋。茱萸空到手，欲插泪先流。

俗话说“好人命不长”，“公安三袁”大多英年早逝，大哥袁宗道活了41岁，二哥袁宏道活了43岁，三弟袁小修寿命最长，也只活了54岁。《砚北楼记》《卷雪楼记》《九日登中郎沙市宅上三层楼》三篇诗文，可谓是“公安三袁”沙市私家园林诗文三部曲。

“三弟”袁中道在沙市建私家园林金粟园

三弟袁中道（1570年6月10日—1623年10月19日），字小修。明朝文坛领袖之一，与兄长袁宗道、袁宏道称“三袁”。少即能文，16岁中秀才，以豪杰自命，性格豪爽，喜交游，好读老庄及佛家之书。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中进士，授徽州府教授、国子监博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

袁小修在文风上反对复古拟古，认为文学是随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天下无百年不变之文章”；提倡真率，抒写性灵。创作以散文为佳，游记、日记、尺牍各有特色。游记文描摹入微、情景交融，日记写得精粹，对后世日记体散文有一定影响。有《珂雪斋集》20卷，《游居杮录》（《袁小修日记》）20卷。

明清时期，我国的园林建筑进入全盛时期，许多文人士大夫都以恬情于山水之间的清闲雅趣，修建私家园林。这一时期，沙市与杭州、苏州、扬州等消费性商业市镇一样，涌现出不少由富商巨宦修筑的私家园林。在袁小修所著《游居柿录》中，便记叙了明万历年间出现于沙市的诸多园林，其中“沙市四大名园”排名第一的为刘园，其位置、设施与布局最为优雅：“园依便河，水可泛舟；门有枇杷树五六株，浓阴交结，封天蔽日。”据地方史志考证，这座沙市刘园在现沙市市中山公园一带。

袁小修自己也在沙市修筑了一座金粟园，与其二哥所建砚北楼、卷雪楼相邻。金粟园亦是沙市“四大私家名园”之一，这座私家园林“前有桂一株，虬龙矫矫，上干云霄，每开，香闻数里；后有藕花塘，可百亩，水气晶晶；临水有台，可亭；中有书屋二，竹柏杂花具备；而门临长渠，桃花水生如委练，座柳夹之，可以荡舟。”其景致名冠一时。另外，在沙市有名的私家园林，还有宝绘山房、周氏菊圃、怡园、碧社等。

袁小修所建之金粟园和大江边沙洲上袁宏道所建之卷雪楼、砚北楼为明朝文人雅士聚会之所。金粟园也靠近从刘公祠潭通往长江的夹河，在明代为上街（今沙市解放路一带），为明朝沙市端午龙舟竞渡所在。

袁宏道《潇碧堂集》记载了不少沙市往事，系袁宏道在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至三十四年（1606年）在沙市居住期间生活之集成，此6年的生活在袁宏道43年的生命历程中占有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