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访善战平荆湘，王敦无信惹君怨

周访善战平荆湘，王敦无信惹君怨

话说晋江州牧王敦扼守长江，权倾中外，但虑杜曾难制，特嘱梁州刺史周访，叫他努力擒住杜曾，且预把荆州刺史一职作为酬劳。上有元帝，王敦怎得私约酬庸？可见王敦已目无君上。先是杜曾出没汉淝，纠合郑攀、马俊屡与荆州刺史王廙为难，嗣由武昌太守赵彦，襄阳太守朱轨，合兵救王廙，杀败郑攀、马俊等军，郑攀等惶恐乞降。杜曾亦请击第五猗以自赎，王廙因杜曾服罪，乃自江安赴荆州，留长史刘浚屯戍扬口，竟陵内史朱伺对王廙道：“杜曾乃猾贼，佯示屈服诱公西行，待公启程，他定来袭扬口了。”王廙不信朱伺之言，便即就道。途次，接得刘浚急报，杜曾等果入袭扬口，王廙慌忙派遣朱伺还援扬口，扬口已经被围。朱伺力战受伤，浮水得免。杜曾遣人招降朱伺，朱伺拒绝道：“我年逾六十，不能再从君作贼了。”乃还就王廙，病殁甑山。杜曾已陷入扬口，复击退朱轨各军，径趋淝口。朱轨等再战败死，杜曾势大振。幸周访屯兵沌阳，出奇制胜，大败杜曾之兵。杜曾还走武当，汉淝复平。

周访本为豫章太守，至是，始迁南中郎将，领梁州刺史，进屯襄阳。周访慨语将佐道：“春秋时晋楚交兵，城濮一战，楚已败退，晋文谓得臣未死，尚有忧色。今不斩杜曾，祸难未已，我当与诸君再接再厉，誓诛此贼。”于是，整缮兵马，再拟进击。可巧王敦以荆州相属，乐得公私两济，鼓勇直前。杜曾在武当，未及豫备，被周访领兵突至，踊跃登城，杜曾一众溃散。独杜曾狼狈出走，距城约数十里，由周访部将苏温引兵追来。杜曾欲逃无路，欲战无兵，只好束手就擒牵入周访大营。访历数杜曾之罪，腰斩以徇，复移军转攻第五猗。第五猗闻杜曾败没，已吓得魂胆飞扬，哪里还敢对敌？东逃西窜，结果是仍入罗网，为周访所获。适王敦移镇武昌，周访即将第五猗解往且作书告诉王敦，谓：“第五猗本中朝所署，为杜曾所逼，应特加宽宥不可加诛。”王敦方欲杀人示威，怎肯听信周访？待第五猗解至，即升座叱责，置诸重辟。

斯时，王廙已早莅荆州，滥杀陶侃将佐，士民交怨。元帝颇有所闻，征王廙为散骑常侍，令周访代任荆州刺史。王敦以前时曾与周访有约，至此得朝廷委任，正好践言，倒也没有异议。偏从事郭舒语王敦道：“荆州虽遇寇难现状荒敝，但究系用武要区不可轻易假人，公宜自领为是。周访既刺梁州，已足报功，倘再移荆州，恐尾大不掉转为公忧。”王敦听了郭舒之言，竟易初志，便表达元帝，请留周访仍任梁州，愿自领荆州刺史。虽由郭舒进谗所致，但主权总在王敦，王敦怀私失信，咎将安辞？元帝不好驳议，只得加王敦荆州牧，命周访留任，但使为安南将军。周访平素谦逊，不自矜功，此次也不禁动怒贻书诋王敦，王敦裁笺作答，强为慰解，并馈周访玉环玉碗，申明厚意。周访将环碗掷地，顾叱王敦使者道：“我非贾竖，不爱珍宝，怎得把此物欺我哩？”王敦使者自去。周访务农训卒，秣马厉兵，本意欲宣力中原，规复河洛。自与王敦有隙，隐料王敦有异志，遂一意防王敦。守宰有缺，即择心腹补任，然后奏闻。王敦虽然加忌，但惮周访勇略，未敢逞威。无如周访已垂老，天不假年，平杜曾后，仅阅一载，竟致病逝。周访系南安人氏，与陶侃素相友善，且结为儿女姻亲。庐江人陈训，有相人术，当周访与陶侃卑贱时，尝语二人道：“二君皆位至方岳，功名亦大略相同。但陶侃得上寿，周访得下寿，寿有长短，事业不能不少异了。”及周访病殁梁州任所，年六十一，尚小陶侃一岁。两人俱为刺史，适如陈训所言。有诏赠周访为征西将军，赐谥曰壮，另调湘州刺史甘卓继任，兼督淝北诸军事，仍镇襄阳。

甘卓未到时，王敦已遣从事中郎郭舒，监襄阳军。至甘卓已莅镇王敦乃召还郭舒，元帝征郭舒为右丞，王敦留郭舒不遣，自是元帝亦未免疑王敦，另引刁协刘隗为腹心，裁抑王氏权势。就是佐命元勋王茂弘（即王导表字）亦渐被疏远。中书郎孔愉，谓：“王导忠贤，且有勋望，仍宜委任如初。”元帝竟出孔愉为司徒左长史。王导尚随势浮沉，没甚介意，独王敦愤愤不平，上疏陈请道：

臣堂弟王导，昔蒙殊宠，委以事机，虚己求贤，竭诚奉国，遂借恩私，居辅政之重。帝王体远，事义不同，虽皇极初建，道教方阐，维新之美，犹有所阙。臣每慷慨于遐远，愧愤于门宗，是以前后表疏何尝不寄言及此。陛下未能少垂顾眄，畅臣微怀。顷导见疏外，导诚不能自量，陛下亦未免忘情。天下事大，尽理实难，导虽凡近，未有秽浊之累，既往之勋，畴昔之顾，情好绸缪，足以激厉薄俗，明君臣合德之义。昔臣亲受嘉命云：“吾与卿及茂弘，当管鲍之交。”臣忝外任，渐冉十载，训诱之诲，日有所忘，至于斯命，铭之于心。窃犹眷眷，谓前恩不得一朝而尽。伏维陛下，圣哲日新，广延俊才，临之以政，齐之以礼。顷者令导内综机密，出录尚书，杖节京都，并统六军。既为刺史，兼居重号，殊非人臣之礼。流俗好凭，必有讥谤，宜省录尚书杖节及都督。且王佐之器，当得宏达远识，高正明断，道德优备者为之。以臣暗识，未见其才。如导辅翼积年，实尽心力。自来霸王之主，何尝不任贤使能，共相终始。管仲有三归反坫之讥，子犯有临河要君之责，萧何周勃，得罪囹圄，然终为良佐。以导之才，何能无失？当令任不过分，役其所长，以功补过。若圣恩不终，则遐迩失望，天下荒弊，人心易动；物听一移，将致疑惑。臣非敢苟私亲亲，惟欲效忠于社稷耳。事阙补衮，不尽欲言。这篇奏疏，明明是心怀怨望，挟制朝廷。使人到了建康，先至导第，取疏出示。

王导摇手道：“此疏不便上闻，烦汝持还便了。”因将原疏封固交与来使，缴还王敦。王敦不甘罢休，仍遣人直接奏陈。晋元帝览到此疏，也觉介意，夜召谯王司马承入宫，出疏与阅，且语谯王司马承道：“朕待王敦不为不厚，今王敦要求不已，语多忿激，究宜如何处置？”谯王司马承答道：“陛下不早为抑损，致有今日，若再加姑息，祸患不远了。”元帝亦不免叹悔。越日，复召刘隗入商，刘隗请速简重臣，出镇方面以备非常。元帝点首，恰好王敦上表荐宣城内史沈充，代甘卓为湘州刺史，元帝不从，复召语谯王司马承道：“王敦奸逆已著视朕如惠皇帝，朕若不图，必蹈覆辙。湘州地居上游，形势冲要，怎得再用王敦私人同恶相济？看来只好烦劳叔父，为朕一行。”谯王司马承答道：“臣仰承诏命，唯力是视，何敢辞劳？但湘州甫遭寇乱，人物凋敝，若奉命莅镇必及三年，方可从戎。否则时日迫促教养两难，虽粉身亦恐无益呢。”却有先见之明。元帝竟颁下诏书，令王承为湘州刺史。

谯王司马承系谯王司马逊次子，即宣帝弟城阳亭侯司马进之庶孙，兄随已殁，司马承得袭父爵，秉性忠厚，为元帝所亲信。此次出刺湘州，陛辞就道，行至武昌。撤去戎备，坦然见王敦。王敦不得不设宴相待，席间用言讽司马承道：“大王系雅素佳士，恐未足为将帅才。”司马承知他有意诮己，便应声道：“铅刀虽钝，或堪一割，公亦休得轻人。”王敦付诸一笑。及宴毕散席，王敦入语参军钱凤道：“彼不知畏惧，漫学壮语，显见是虚憍无术，有甚么能为呢？”遂听令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