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袭人的一两银子月钱，看贾府规矩的执行，王夫人活该被贾母骂

《红楼梦》里有些事很简单，但小事往往透露着大问题。比如袭人被派给贾宝玉，还在贾母那领一两月例银子，能反映很多问题。

（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听说，也就罢了，半日又问：“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的？”凤姐道：“八个。如今只有七个，那一个是袭人。”王夫人道：“这就是了。你宝兄弟也并没有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凤姐笑道：“袭人原是老太太的人，不过给了宝兄弟使。他这一两银子还在老太太的丫头分例上领。如今说因为袭人是宝玉的人，裁了这一两银子，断然使不得。若说再添一个人给老太太，这个还可以裁他的。若不裁他的，须得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公道均匀了。”

袭人照顾贾宝玉好几年，还在贾母名下领着一两银子的月钱，并没有像晴雯那样被真正划在贾宝玉名下。这件事反映出很多贾家的规矩和现实。

首先，贾环尽管是庶子，基本待遇和贾宝玉一样。丫头婆子、小厮长随的数量都相同。当然，质量不保证。

如果贾宝玉有一两银子月钱的丫头，贾环肯定也要有。这是当时庶子地位抬升的原因。根据明清律法，普通家庭庶子与嫡子继承份额相当。

贾珠死后，贾宝玉是贾政的第一继承人，贾环是第二个。一旦贾宝玉出事，就是贾环顶上去。这也是赵姨娘背后下黑手的原因。

最可惜贾兰在世袭之家，他第五代无法继承第四代的爵产，反而失去了优先继承顺序。

其次，贾宝玉不能使用一等丫头伺候。

贾家的规矩是一等丫头只有长辈才能使用。贾母是八个大丫头，邢夫人、王夫人只有四个，其他少爷和姑娘·们便直接是二等丫头。

这也解释了林黛玉初来贾府，贾母派二等丫头鹦哥去照顾她的原因，皆因按规矩行事。

但贾宝玉太受贾母宠爱，因袭人伺候她与史湘云都能恪尽职任，便被派去伺候贾宝玉。

当时贾宝玉住在贾母房中，袭人属于就近照顾并没有离开，她的“户口”便一直还在贾母房中。

王熙凤也并没有革了贾母名下袭人的名额派给贾宝玉。不像晴雯和紫鹃被给了宝玉黛玉，就直接在贾母名下除名又补了别人。

正因如此，袭人并不是贾宝玉的丫头而是贾母的“钦差”。她与贾宝玉“偷试云雨情”，严格来说也不合礼仪和规矩。

贾府的规矩是少爷大了，长辈会安排房中丫头做通房。但必须是他自己的丫头，或者是长辈明着赐给的丫头。

所以，贾赦赐给贾琏的秋桐可以，但袭人不可以。

同样贾府的规矩，林之孝家的教训的是：“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

长辈房中的猫狗都不能轻侮，何况是发生关系？

贾政打贾宝玉的一条重罪就是“淫辱母婢”，再知道他和袭人偷试云雨情，可不是要更生气。

所以，袭人所谓“不越礼”根本站不住脚。这也是她在金钏儿死后，见贾宝玉被打便着急忙慌投靠王夫人的原因，否则她不但也可能步金钏儿后尘，也容易前功尽弃。

最后，袭人这一两银子在贾母房中，王夫人便不能够随便处理。

可你看她吩咐王熙凤，“明儿挑一个好丫头送去老太太使，补袭人，把袭人的一分裁了。”又让王熙凤从她每个月的月例里拿出来二两银子一吊钱给袭人。与赵姨娘周姨娘等同，只是钱她出，不必动官中的。

王夫人这个安排看似合情合理，其实是对贾母的“不尊重”？因为她并没有直接去和贾母商量便私下做主。属于带头坏了规矩。

为什么当贾母听闻贾赦讨鸳鸯时，气得把王夫人一顿骂？

一个原因是迁怒儿媳妇，这在老年间很常见。

另一个原因则是贾赦算计贾母的鸳鸯，与王夫人算计贾母的袭人并没什么区别。你说王夫人该不该骂！

何况贾母无意将袭人给贾宝玉做妾，否则也就直接给他而不是派去。

袭人与贾宝玉偷试云雨情的事，贾母不可能不知道。

贾母未雨绸缪，认为有心机的女人做妾、善于不声不响的谋划，容易给正室带来威胁。

反而赵姨娘、晴雯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更容易掌控。贾母并不喜欢“锯了嘴的葫芦”，太有心机的女人，何尝不也是她对王夫人的态度。

综上，从袭人还在贾母房中领一两银子月钱这件事，就能反映出很多贾府的规矩和人际关系。这就是《红楼梦》有意思的地方，任何一件事都不是孤证，而要串联线索看才好。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