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越江省亲路

本文转自：新民晚报

龚寄托

孩提时，每当站在长江边极目眺望时，懵懵懂懂的我常常好奇长江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随着岁月时光的推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我，对于长江彼岸关注似乎更多了一道亲情。我妻子出生于江那边的海门，我俩于上世纪70年代相识并结合，打那时起，我的人生历程里，便开启了这一条隔着长江连起两地的省亲之路。

在我渐已远去的记忆片段中，小轮渡年代的越江省亲之路最为艰辛。一段省亲之路硬生生地被分割为三段，除了每天一班从江苏浏河乘小客轮横渡长江到青龙港码头这一段水上行程以外，两头的交通衔接也是叫人头疼的老大难问题。

记得那天晨曦微露，我和妻子心急火燎地从乡下老家赶往罗店镇汽车站，总算赶上了开往浏河镇公交车。待到浏河下车时，偏逢车站到码头还有一段距离，于是我俩挥挥手，搭上两辆载客的自行车直奔码头。

到达码头时，其中一位车主掌握了我们急于赶船的心态，硬是不肯将妻子多付的余钱找还给我们。而妻子偏是个认死理的人，不找钱偏不走。一番争执之后，30元钱总算是拿回来了。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夫妻二人抬头望码头时，汽笛声声，小轮渡已经起锚开航，扬长而去。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第二天我俩起得更早，星夜赶路。一会儿紧赶慢赶地走陆路，一会儿随着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登上小轮渡。待到上了船，那颗原本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待到青龙港码头下船时，岳父早已焦急地等待在出口处，因为两位老人昨天已经白白等候了一整天。

当江苏太仓港通往海门港的车客渡开通的喜讯传来，对于历经越江省亲之路诸多磨难的人来说，我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那些年，我已进入地区广播电视机构工作并担任负责人，举家搬迁县城，汽车取代了自行车，综合优势的叠加，省亲之路变得更快捷、更轻松了。虽说车客渡形式上仍分为陆地、水上、陆地三段式进行，但人却能一直舒适地待在自己车里，而且来回的班次多，平常日子里，只要稍加等候，不愁过不了江。

然而车客渡很快显现出它的短板，除了受大风、大雾等天气因素的制约外，每逢过年过节，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汽车长龙阵，心中不免添堵。

记得有一次农历新年前夕，江的那边传来岳母身体有恙的消息。于是我们全家利用假期前往海门探视。然而当汽车还未真正靠近太仓港车客渡码头，探出车门一望，只见眼前汽车长龙不知拐了几道弯，黑压压一片，我顿时傻了眼。在港区徘徊了好一阵子的我，只得舍近求远，取道江阴大桥，绕道跨江去省亲。

几度春秋，几经风雨。待到苏通长江大桥、崇启长江大桥横跨大江南北，天堑变通途之时，越江省亲路，似乎不再是沉重的话题了。

当我卸甲赋闲回归故里，我们有时间与岳父母共叙天伦之乐时，两位老人却已先后离我们而去。那年冬至前夕，我与妻子不约而同地决定前往两老墓前祭拜，以了却儿女的感念之愿。

好在现在的行旅简捷，说走就走。儿子闻知，便自告奋勇地驾车陪伴我俩前往海门。一路上高速公路接着高速公路，汽车飞驰，一路畅通。很快来到昔日让我们屡屡烦恼不已的长江边，只见一座雄伟的现代化大桥飞架南北，这就是我们梦寐以求多少年的现代跨江捷径——苏通长桥。不一会儿，汽车载着我们飞快地从长江南岸驰向对岸，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返程之际，偏偏天公不作美，雾锁长江，苏通大桥封闭。就在我们焦急万分、无计可施之时，妻子的侄儿给我们支了一招，长江江面雾有大有小，何不就近绕道走崇启大桥。经他一点拨，我儿子也豁然开朗，于是转动方向盘，借助崇启大桥越过长江，取道崇明，直奔宝山。总算有惊无险，平安抵达家中。

从小轮渡、车客渡再到跨江大桥，数十载风风雨雨越江省亲之路，从一个个细小的侧面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的沧桑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