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之褚裒之死

褚裒北伐大败而归，燕主趁乱择机攻赵

石遵因石冲已平，不复加虑，独石闵入内白石遵道：“蒲洪是现今人杰，今领雍州刺史，镇守关中，恐将来秦雍二州，非国家所得复有，还请早图为是！”石遵信石闵之言，遂撤去蒲洪官职，蒲洪因此挟嫌，自领部曲，径归枋头，且遣使降晋。晋征西大将军桓温已探得赵乱消息，出屯安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城归晋。晋命西中郎将陈逵往戍寿春。还有征北大将军褚裒，也想借此扬威，上表晋廷，请即伐赵，当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谓：“褚裒任重责大不应深入，但宜先遣偏师，为渐进计。”这议案传到京口，褚裒不以为然，申表固请。略谓：“前遣先锋督护王颐之等，径诣彭城，遍示威信，继遣督护麋嶷进军下邳，守贼不战自溃，已由麋嶷安据城池，今宜速发大兵，助成声势。”晋廷乃加褚裒为征讨大都督，使率众三万人，向彭城进发。河朔士民，闻褚裒出兵，日来降附。朝野人士各怀奢望，都说是规复中原，就在此举。惟光禄大夫领司徒蔡谟引以为忧，尝语亲友道：“此举未足灭胡，就使胡人得灭，反为国家贻患，故我谓不如勿行。”亲友听了，不免疑问，蔡谟复说道：“古来顺天乘时，弘济苍生，拨乱世，大一统，类皆由大圣英雄，方能出此。此外只有度德量力，不可妄动。我看今日时局，欲要平胡，非常材所能办到，必且经营分表，劳民求逞，至才略疏短，终难如愿，那时财已尽了，力已穷了，智勇两困，尚能不忧及朝廷么？”果然事机不顺竟如所料。

褚裒发兵北进，适有鲁郡民五百余家，起兵来附。褚裒遣部将王龛、李遇率兵三千，往迎鲁民，行至代陂，正值赵都督李农，带兵二万，南下防戍，王龛等无路可避，不得不上前交战。究竟寡不敌众，一场鏖斗，全军覆没。李农进逼寿春，晋将陈逵恐为所乘，遂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褚裒也不禁胆怯，退屯广陵，表请自贬。何前勇而后怯？有诏不许，但命他还镇京口，免去征讨都督职衔。会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渡河，欲来归附，偏值褚裒退还，无人抚纳，大众流离荡析，死亡殆尽。褚裒还至京口，沿途只闻哭声，顾问左右，究为何因？左右答道：“代陂覆师，家属犹存，怎得不哭？”褚裒未免惭愤。还镇未几，即至病终。讣闻晋廷，诏赠侍中太傅，予谥文穆。另迁吴国内史荀羡，持节监徐兖二州，及扬州属郡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荀羡年方二十有八，东渡以后诸方伯，荀羡为最少，这真叫做人无大小，达者为先哩。

且说赵乐平王石苞，得着石冲败死的消息，也动了兔死狐悲的观感，拟就长安镇所起兵，进攻邺都。左长史石光，及司马曹曜等，固谏不从，反被杀死，因此将吏离心。雍州豪酋料知石苞难成事，统驰使告晋。晋梁州刺史司马勋，率众往会，又有仇池公杨初，也遥应晋兵，袭赵西城。仇池自杨茂搜死后，传子杨难敌，杨难敌本降附刘曜受封武都王，既而病死，子杨毅嗣立，因刘曜已亡，遣使朝晋，愿为藩属。偏族兄杨初阴图篡夺，袭杀杨毅，据有世祚，称臣石赵，嗣闻石氏内乱，复向晋通好。晋廷但务羁縻，管甚么篡位不篡位，即册杨初为征南将军，雍州刺史。仇池公初乃与晋兵约为犄角，共攻赵境。补叙前文所未及，且说明联晋情由。司马勋领兵出骆谷，破长城赵戍进次悬钩，距长安约二百余里，遂遣治中刘焕，进逼长安，阵斩赵京兆太守刘秀离，得拔贺城。三辅豪杰旧称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为三辅。多杀守令，响应司马勋，共得三十余营，数约五万人。

赵乐平王石苞，只好把攻邺计谋，暂且搁起，专务防晋。当下派遣部将麻秋、姚回引兵拒司马勋。赵主石遵已闻石苞有异图，遂借击司马勋为名，使车骑将军王朗带着铁骑二万，西趋长安，暗中却嘱使伺石苞，俟击退晋兵，迫石苞赴邺。晋司马勋闻赵兵大至，却也自虑兵少，不敢轻进。那赵将石遇复奉赵主石遵命令，攻陷宛城，擒去晋南阳太守郭启。司马勋亟移师往援，杀败石遇，克复宛城，斩赵新署南阳太守袁景，引还梁州。

是时，燕主慕容皝，已经病殁，由世子慕容俊嗣位，平狄将军慕容霸也欲乘石氏乱衅，兴兵攻赵，因上书白慕容俊道：“石虎穷凶极恶，为天所弃，余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原涂炭，群望仁施，若我军一出，势必投戈，此机不宜坐失哩。”北平太守孙兴亦上表言：“石氏大乱，宜乘时进取中原。”慕容俊独以为新遭大丧，谢绝勿许。慕容霸又驰诣龙城，当面语慕容俊道：“时机难得易失，倘石氏衰后复兴，或有英雄凭借遗业，奋然跃起，不但我失此大利，且恐更为后患。”慕容俊踌躇道：“邺中虽乱，尚有虏将邓恒，据住乐安兵精粮足，我若伐赵，乐安当我东路，恐难进取，势不能不绕道卢龙。卢龙山径险窄，若被虏乘高据要，夹击我军，岂不是首尾受困，何从制胜？”慕容霸又道：“邓恒虽为石氏拒守，部下将士，已不免闻乱思家，各怀归志，若大军一至，当然瓦解。臣愿为殿下前驱，东出徒河，西越令支，出彼不意，两路并进，彼必惶骇，上不过闭城自守，下不免弃城溃去，还有何心御我呢？殿下尽可安步前行，毋劳多虑。”为后来灭魏伏线。慕容俊尚狐疑未决，转问五材将军封弈。封弈答道：“敌强用智，敌弱用势，这是用兵要诀，所以大吞小如狼食豚，治易乱如日沃雪。大王自上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练，石虎穷极凶暴，死未瞑目，子孙争国，上下乘乱，民苦倒悬，日望救拔。大王若扬兵南下，先取蓟城，继指邺都，宣耀威德，怀抚遗民，哪有不扶老携幼，恭迎大王？凶党将望旗胆落，逃死不暇，岂尚能为我害么？”从事中郎黄泓，与折冲将军慕容恪，亦先后进言。慕容俊乃勉从众议，即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左长史阳骛为辅义将军，叫做三辅，分统军事。再令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调集大兵二十余万，讲武戒严，定期攻赵。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