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去之时

本文转自：西安日报

□金宏

知道小雅的朋友都知道，光这名字是绝不能当她面提。

光是谁？那年，小雅去北京上学，广州姑娘第一次跨越16个纬度，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在这里，她遇见了光。光是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北方男生，但在小雅看来，光的睫毛很长、衬衫领口也总是很白净，尤其是光看着自己时，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有光的。

第一次遇见光，是在新生见面会上。小雅原本的尖子生光环消失，更倒霉的是甲沟炎犯了，只能拖着光溜溜的拖鞋，一瘸一拐走进班级。小雅巴不得隐身，时不时朝着窗外发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背后一直有一双眼睛也这样呆呆地在盯着她。

“同学，一起去买西瓜吧，这天儿可真热。”“嗯……好。”这是光和小雅的第一次对话……从此，小雅常在晚自习结束后“偶遇”光。寝室里的小伙伴撞见过几次两人一起下晚自习，就起哄问“是不是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得请吃饭啊”……小雅红着脸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正好遇上而已。”周末，光常邀请小雅一起去周边逛，一个学期下来，两人打卡了不少地方。一来二去，小雅开始犯迷糊了：“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人家。”可光保持超越一般同学的关心，却也始终没有突破那层窗户纸。

一次两人在鼓楼，沿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着。“我要去日本交流一段时间，下周就要走了。”光小声地说。“怎么都没有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的事儿？”小雅看着光，有些责备，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嗯，也就这个周一老师通知的，一直想和你说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沉默了。旁边店铺里赵雷的那首《鼓楼》悠悠扬扬，小雅已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是接连几天的梦里都是这旋律。

小雅送光去的机场，闸机口前，她主动上前抱了他，在耳边轻声说了句：“要不在一起吧。”光没有说话，直到检票进去后，他转过头看着小雅，似乎说了句“等我回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小雅也微信上问过答案，但光始终没有回答，和自己交流也越来越少。小雅懂了，她不想再胡思乱想，开始早出晚归地学习，不过偶尔她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光突然出现在教学楼下。

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黄了，一年过去了，小雅习惯了没有光的生活。一天，吃完饭回来继续上自习，突然一张书签从书里滑落了下来。“我的答案是好的。”被塑封起来的银杏叶上面，工整地写了这七个字，落款“光”。小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多少天了，她一直在想象光回来的场景。她想知道他俩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也担心光在日本遇到了别的女生。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小雅回头，光正在后排的座位上盯着她，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一晚，小雅在梦里都是笑着的。

在光的陪伴下，研究生生活过得非常充实。小雅没有想过以后，或许光也没有。两个人都年轻，只是觉得在一起很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快毕业了，大家都开始找工作。有一次吃饭，小雅还和光开玩笑，“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一毕业就不要你了。”光没有马上反驳，只是笑笑，摸了摸小雅的头。

接下来的半年，小雅和光因为找工作有很多次不愉快。光是家里独子，爸妈一直都希望他能够留在身边。小雅能够理解，但也不理解：难道为了离爸妈近一点，就把两年的感情放弃了吗？就把两人都考上的深圳公务员也放弃了吗？现在交通这么便捷，以后也可以经常回来看父母呀。

小雅在打赌，赌光会不会为了她一起去深圳。小雅输了，输得很惨。分开那一天，他们又一起去了鼓楼，赵雷的那首歌还在放着，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不到半年，光又找了新的对象，将小雅拉黑了。一开始朋友还劝小雅，“你们本来就不是同类人，你们不合适……”后来大家也懒得劝了，因为每次小雅都哭得稀里哗啦，索性就不再提起这个名字。

今年，师兄突然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光的结婚照，一连串的祝福及光的感谢。这群是小雅和光唯一的交集了，不过大家似乎都忘了小雅和光谈过对象。照片里，光笑得很灿烂。小雅在屏幕那头有点眼眶湿润。往事一下子涌上来，让她猝不及防，但又似如释重负。小雅终于明白，所有一切都有散去的时候，曾经的经历或许只有当事一方才“耿耿于怀”。现在想来，或许知道对方安好便已然足够。

那天夜里，小雅又梦见了她和光的第一次见面。不过这次，是小雅坐在光的背后默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