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忆母亲

本文转自：烟台日报

□陈安升

母亲是一个看似随和但内心刚强的人。

这坚毅的性格，源于家庭出身和个人禀赋。母亲曾讲，她自小脾气倔、气性大，因为一件小事挨了姥姥一巴掌，竟不吃不喝跑出了家门，哭累了饿坏了，就吃了点别人家的咸菜瓜齑，没想到从此落下了病根，吃饭再也见不得瓜齑，喘气也不再那么匀称了。

成家后，为了改变窘穷的局面，父母在参加繁重农活的同时，想法子增加一些收入。那些年，草制工艺品是海阳的地方特色产业，家家户户利用苞米皮、作物秸秆编制提篮、草地毯，销往日本等国外市场。母亲算不上心灵手巧，这些衔花舞针的细活实非她所长。但为了赚几个钱，她硬是没白没黑地向人家学习编织，块儿八毛的地毯，往往需要几天几夜才能完成。那时刚刚对外开放，出口产品标准高，要求严，品相不好或有一点瑕疵就会被打回重新返工。手大指粗的母亲做了拆，拆了再做，何尝不是一种挑战！

上世纪80年代，家庭孵化逐渐在我们这里兴起，贫困的农民开始想方设法发家致富。不安于现状的父母也积极参与其中。一筐筐蛋苗，从落炕那天起，就把母亲“拴”在了那个狭小的房间。她烧炕增温、翻转挪位、挑灯观察，24小时不间断，细算着孵化的日子，抚摸着小仔成长，不曾有半点分心。父亲骑脚踏车跑出百里收购种蛋，驮着百拾斤的鸡苗箱子，走遍烟青威农村沿街叫卖。每年从初春到夏日炎炎，小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夜以继日地劳作着，虽然挣不下几分辛苦钱，但对家庭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补充。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界不宽，路子不广，相处相识的人都在三里五村，农村干部和学校老师就是他们心中的“高干”，自己孩子出息成啥样从不敢奢望太高。我们兄弟姐妹仨，姐是女孩子，父母不曾担心，只是我们兄弟身材矮小，倒是父母一度的心病。母亲与父亲合计来合计去，先是在家底微薄的情况下，硬撑着盖起了八间瓦房，欠下了六七千元钱。这在上世纪80年代的农村已是巨额债务。后来，又考虑孩子应该有一技之长，就寻摸着身边有能耐的亲人，央求着姑夫带我们学个木匠活儿，让二爹教个泥瓦活儿，规划了初期目标。于是，哥初中未毕业就操起了刀斧，我小胳膊细腿，或是被那搬石运料的重体力活吓破了胆，或是灵光显现，竟一头扎进了书堆，几度寒窗，功夫不负，十六岁便考入了中等师范学校，算是吃上了“国家粮”，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样操心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母亲没有文化，看似没有头脑，但依然有一颗不甘平凡、不愿命运束缚的心。

今年5月2日，饱受疾病折磨、生活难以自理的老母亲再次入院，这一住就是40多天。病痛只能压垮母亲瘦弱的身躯，压不倒母亲坚强不屈的意志。面对前来探望的亲朋好友，面对日夜守护的白衣天使，母亲尽力睁大眼，报之以微笑，说着暖人的话语。弥留之际，母亲已是神志不清，却依然惦念着子孙后代，还念叨着，你们的孩子都能上北大清华……

最终，母亲还是离开了我们，留给我们的是她从善如流的美德、克勤克俭的性格和自强不息的毅力！

我们学习母亲，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存善念，发善心，结善缘，做善事，得善果。与人为善，帮助他人，就能成就自己。

我们思念母亲，谨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隨，但尽人事，后听天命，传家两字读与耕，兴家两字俭与勤。

我们报孝母亲，当顶天立地，自强不息，常思“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做事不怨天，不尤人，奋发有为，攻坚克难，用知识改变命运，靠机遇开创人生。

今为五七，亲朋众祭，拭泪执笔，拂涕再文，忆母品行，祈母天安，纸短情长，以慰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