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灯火

本文转自：楚雄日报

故乡的灯火

□ 张汝静

母亲来城里帮我们带孩子后，我们就很少回过乡下的老家。孩子刚上小学，母亲就吵着要回乡下去，只能依她。

家人团聚，总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天已黑透。返回的时候，因为从家里到村口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母亲急着去找手电筒。父亲笑着说：“不用了，村里的每条巷道都由政府补贴安装了太阳能路灯，亮得很呢。”

走出家门，我眼前一亮，道路两边都亮起了灯。来的时候是白天，居然没有发现。我不禁感慨：村庄的变化真大。要知道这条巷道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可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我们家的老宅在小村的最尾巴处，对面就是村里的坟场，可苦了小时候的我们。白天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还好，傍晚，干了一天农活的大人们便三三两两集聚在村前稻场歇凉聊天，小伙伴们也在村前的空地上玩耍，有的时候玩得忘记了时间，回头看看黑黢黢静悄悄的巷道，大人们早已没有踪影，只能硬着头皮往家里狂奔。

有一次，小美的奶奶讲了一个关于摆衣鬼吃小孩的故事。传说，离我们村不远的地方，有个摆衣鬼，白天是人，能给人算命，夜晚就会变成身穿白衣的鬼。摆衣鬼最喜欢吃小孩，特别是夜晚不回家的小孩，夜晚她会喊小孩的名字，如果你答应了，魂就会被她喊走。

阿哥说，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了我们家对面坟场上飘着“鬼火”，幽蓝幽蓝的。听了这些之后，夜晚回家的路显得更加的阴森恐怖了。阿哥是家里的老大，他胆子大，每一次走夜路他都走在前面，我在最中间，弟弟比我小两岁，走在最后面。有的时候，弟弟也害怕，总是央求我在后面。每一次换我在后面，我都感觉后背发凉、毛孔竖直，总是担心哪个黑暗的角落飘出一个鬼把我魂勾了去。于是阿哥又把我换到前面，他在最后面保护我们。我依然还是害怕，往前走的每一步路都高低不平、睁大了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我更加担心一不小心就和那个路过的鬼撞个满怀。

有一次，我和小伙伴们在稻场玩捉迷藏，稻场旁边是村里的保管室，那里有一盏唯一的路灯，是村民夜晚聚集的场所。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小伙伴们都各自回家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家。通往我家路口的巷道两旁只有稀疏的几户人家，但是长满百年树龄的老酸角树，仅有的月光被它们遮得干干净净。我索性闭上眼睛高一脚低一脚往前走，估摸着再往前走几米，就到了坟场边。我神经越绷越紧，心想：要是摆衣鬼来到我跟前怎么办？要是有“鬼火”飘过来怎么办？我试着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是什么情况，就在我眼睛睁开一半的时候，一大团黑黢黢的东西在我前面蠕动一下，闷哼一声，差点把我绊倒，吓得我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往家里跑，边跑边喊：阿妈救命，阿爹救命……父母在家里听见我鬼哭狼嚎的喊声，赶紧打着手电筒跑出家门口来看。看见父母都来了，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回过头仔细看，那黑乎乎的东西也被我的惊慌失措吓得到处乱窜。原来差点绊倒我的竟然是头大肥猪，电筒光照在它身上，它也惊魂未定地看着我们。阿妈笑着说哪家的猪圈门没有关紧，大晚上猪跑出来巷道里瞎逛，看把丫头吓掉魂了。

那次事件以后，我的胆子大起来了一点。不过，直到后来小学高年级开始上晚自习时，我还是时不时会想起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特别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手电筒，从村口到家不足200米的路，我总走得特别漫长。

后来，在外面读书、工作了，知道那些神神鬼鬼是不存在的。偶尔回老家一趟，路还是那条路，巷道的老屋还在，老酸角树也还在。国家建起了公墓，老坟场再没添新坟，那些新坟前白色招魂幡在暗夜里鬼魅般飘动的景象再也看不见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都成了儿时的记忆，儿时怕走夜路的故事也成了父母的笑谈。

如今，巷道里灯光如昼，村前的空地新修了篮球场，还有小花园休息区。每当夜幕降临，村民们集聚在灯光下聊天，小孩们在这里尽情嬉戏玩耍。

那些贪玩的小孩、那些下晚自习回家的学生、那些劳作晚归的农人，应该可以在明亮的灯光悠然回家了吧。

驱车回城的路上，回望村庄，小村静静地卧在山脚，灯火在村庄中闪烁，如天上闪烁的星星，恍惚间，我分不清村庄究竟是天上还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