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和衣柜

本文转自：桂林日报 □盘鸿宝

“这个女人啊，逛街买衣买包还有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在这个历史时期内，还存在着服装款式日新月异和选购无所适从的矛盾。”

男人躺在床上想。他睁着大眼，女人整个头埋在她的专属衣柜里，昨天精心整理的衣柜，里面叠挂的全部是愁，如今在她心里翻来倒去，凌乱杂沓。

折腾了半天，女人叹息说：“又换季了。”

换季的隐喻男人心里清楚，意思是说女人又没有衣服穿了。

男人不想跟女人论点论据和论证。因为即使男人的论点再站得住脚，论据再充分，和女人求证，男人立马变得很不像男人。

适逢周末，上午九点整，男人陪着女人上街。与“茶饭不思”的热恋时期有别，虽然照例帮女人一手拎包一手拿伞，但男人没有和女人并排前行，他像女人长长的影子一样拖着：光亮在前，阴暗在后。

逛了三个服装店，耗时百来分钟，女人还保持着最初的兴致，足音铿锵有力。第四个店美名为“天使”，是女人每次逛街必不错过的。店主和蔼可亲。

进了“天使”店，女人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表情谨慎，注意力广泛分布而又高度集中，手指这件捏捏，那件掰掰，似乎件件可心，又件件都有瑕疵。好不容易看上一条草青色的碎花裙子，女人拿着裙子走到门口问男人：“好看吗？”“好看！”女人知道男人其实看都没看，但这丝毫没有破坏女人的兴致。

女人从试衣间出来，在试衣镜前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反反复复，洋溢着笑。女人问了价钱，并不急于杀价，她向店主说：“这颜色，这长短，这褶缝，这款式……”男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女人似乎非要在一大锅饭里寻找一粒沙子，结果沙子没找到，裙子脱掉了，还挂回原处。女人出了店门，店主依旧是“欢迎下次光临”。

逛到下午一点钟，女人问男人饿不饿，饿了买一碗米粉吃。

男人知道女人不会饿，接下来还有百货大楼、商贸城、万达广场……

男人心里是不愿意，但男人心里没有不耐烦。女人每进一个商场，他都安心地站在门口吹空调，站累了就坐一会儿。

“将心比心吧。”男人觉得没有像婚前那样陪着女人形影不离已是内疚，反思自己，仅凭三点，他就不能对女人求全责备。

一是他也爱逛书店，吃了鸦片一样上瘾。进了书城，从一楼到五楼，每一个书架他都不会放过，那情状和女人逛服装店是一模一样的：手指像银行的点钞员在书架上滑动，看到特殊的书籍则打开目录，用指肚轻轻摩挲，看了目录还要看开头和结尾，看了内容还要看纸张质量，看了纸张质量、装订效果还要看出版社名称，直到满意透了才把它作为备买的书。男人在书城的糊涂和女人在服装店的糊涂是一样的，他经常买回重复的书，而且书买回来后，对书的处理方式更是一样的：女人的衣服过一次水进了衣柜，男人的书过一次眼也进了书柜。没事的时候，女人常常在衣柜前沉思，男人常常在书柜前默想。不同的是，衣柜里的衣服常常遭到季节的背叛、潮流的淹没，而书柜里的书则是千年沉淀，自己不读，儿子会读，儿子不读，还有孙子呢，家里有书总比没有要好。再说，现在流行的是电子书，将来纸质书肯定会成为古董。如果还有区别，那就是男人可以陪女人逛服装店，至少还能守在门口，但女人则不会陪男人逛书店。

二是衣柜装名牌，书柜装名著。男人有书房，女人只有衣柜，仅仅“房”和“柜”这一点，男人就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男人的书柜原来是一组的，至今增加到四组，比女人的衣柜还多一组。男人不管女人买来的衣服是否穿了，女人也从来不问男人买来的书是否看了。女人买了衣服不穿，并不打算将来摆地摊，但家里有四季；男人买了书不看，也没打算将来摆书摊，但门第有书香。

三是人人都喜欢比较和挑剔，贪多而求全，只是爱好的领域不同而已。对于品牌服饰打折和名著折价，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人性中的共性，无关男女，也无关书柜和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