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睒睒罕见受访：对自己的结局非常有信心，接班人现在还需要保密

在上半年各种舆论风暴之后，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罕见接受媒体采访。

8月10日晚间，央视《对话》节目以《钟睒睒：理想主义的疯子》为主题，对话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

围绕“首富”、“网暴”、“流量”、“卷”等标签，以及重推纯净水、继承人等问题，钟睒睒在访谈中一一回应解答。在访谈最后，谈及钟睒睒最想撕掉什么标签时，他表示，希望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既然给你贴上了标签，那一定有它内在的道理，你就慢慢去消化，你不要去撕掉。”

农夫山泉成立于1996年，是中国饮料20强之一，也是在中国市场上的饮料龙头企业。据农夫山泉（9633.HK）发布的2023年财报显示，去年实现总收益426.67亿元，同比增加28.4%；母公司拥有人应占溢利为120.79亿元，同比增加42.2%。财报显示，包括茶饮料、功能饮料、果汁饮料在内的饮料业务占总收益比为51.7%，首次反超饮用水，实现强劲增长。2023年，农夫山泉包装饮用水的收入约为202.62亿元，占公司总收益的47.5%，2022年这一比例为54.9%。

谈成为首富：首富让自己失去自由，整体当下对自己满意

2024年3月25日，胡润研究院发布《2024胡润全球富豪榜》，钟睒睒以4500亿元身家连续第四次成为中国首富，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以1.67万亿元财富在四年内第三次成为世界首富。

对于蝉联中国首富的心情，钟睒睒在访谈中表示，“我过我的日子，我没变化，我没有觉得让我人生中有什么改变。”

不过，钟睒睒也提及，网络风暴，让他重新思考首富的责任在哪里，“首富是有责任的，因为社会对你的要求不一样了。我们以前做很多利他的事情，但我脑子里（觉得）如果善欲人见那就不是一种真善，如果做好事为了让他人知道、看见，那就不行，那你就虚伪。”

对于外界将造火箭的美国首富和卖水的中国首富作对比的说法，钟睒睒表示，两个人的对比非常不一样，两个人的社会评价是不能比拟的，但同样是首富，社会责任是可以比较的，“同样是回报，有很多不一样的方式，埃隆·马斯克走的路是创造科技的边界，但我的经历就是个农民，让我更多会去想农民。”

“马斯克做得（事）非常惊天动地，我没有那么伟大。但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企业家，我有自己的自豪感，我解决了美国人没有解决的问题，我保持了农民正常的收益，这是我能贡献的，所以我也会为自己自豪。”钟睒睒进一步表示。

钟睒睒还认为，首富的财富责任，首先要包含有范围而且具体的、可执行的利他主义。评价一个“富”字，它是一种社会善的成分，要引导它、褒奖它、鼓励它去成为一种善的力量。

钟睒睒也在访谈中指出，成为首富后也失去了自由，“自由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像我这样的人，我希望有一个私人空间。”

对于“首富”成为“高危字眼”的外界评价，钟睒睒表示，对自己的结局非常有信心，第一个白手起家，干干净净，每一块钱都是干净的；第二个自己照章纳税；第三个上下游供应商可以去调查对上下游供应商的留利；第四个对员工的福利，员工的待遇，“当然做得还有更好的空间，但是我目前的水平来说，我认为对自己是满意的。”

谈流量与网暴：网络上的攻击让它去吧，有自己心里的理想

钟睒睒在访谈中再次回应地震只捐2.4万瓶水的争议。

“虽然制度设计本来是一个好的东西，但在网络争议中也被拉出来，作为首富的诟病，我认为大家是不了解我们的制度。”钟睒睒表示，做到首富以后，首先对他的批评是来自2.4万瓶水，“在汶川地震的过程当中，我们把水运到了成都，但成都交通枢纽全部瘫痪，如果要第一时间把水送到救灾现场，必须有授权。所以我们就在制度上设定了，任何时候只要有公众危机，就把送水的权力下放给每个大区，又进一步下放到办事处和经销商，1千箱即2.4万瓶下放到各个经销商。

在此次访谈中，对于“顶流”的标签，钟睒睒表示，“不觉得是自己有那种能力，因为我不是一个经常发声的人，所以我在看流量的时候我在观察。”

钟睒睒也对“流量”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如果“流量”这个词带的信息没有责任人，流量在舆论环境之下不承担法律责任，让一些带有私人目的，或者为了获取金钱，用科技手段利用人性的弱点故意做流量势能，那流量一定是种恶。水军是其中一个，但更重要的是掌握水军的算法，那个恶更大。

“有时候气愤一下，真是胡说八道，如果有一点是真实的，我就笑纳。（但有的）几乎全是胡说八道，我本身做过新闻（工作），新闻也是我的第一个专业。”对于近期的网暴和争议，钟睒睒表示，在流量面前应该要有法律的底线。

不过，钟睒睒也表示，“网络上的攻击让它去攻击吧，我估计这次给我加上的网络污名化洗不干净，随它去吧。这并不是一种无奈的放弃，而是我做我的事情，我有时会愤怒一下，但我是情绪型（的人），很快（就过去了）。”

钟睒睒还表示，“我有自己心里的理想，因为最后天一定要是亮的，但就是亮得晚了一点，只要我能坚持到天亮，因为很多人坚持不到天亮，他跳楼了，但是我行。”

“我认为，每天花一个小时（在网络上）那是适度的，超过一个小时就是不适度，因为时间是有限的。”钟睒睒还指出，并不认同年轻人泡在网络上，年纪轻的时候不去学习，关在一个小屋子里，全是（别人）嚼过的馍，对生命是一种浪费。年轻人要去实践、动手，去见识，宽度比深度更重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谈重推绿瓶纯净水：把选择权还给消费者

今年4月底，农夫山泉生产的纯净水新品“小绿瓶”陆续在线上铺货。该公司在1999年还曾生产纯净水，但在2000年就转而生产天然水。

据悉，2000年4月，在淳安水厂的落成典礼上，钟睒睒就炮轰过纯净水，称其不含矿物质，因此对人的健康无益。与此同时，农夫山泉还利用水仙花、动物等对照试验，通过电视广告向当时的纯净水发起攻势。从2000年4月底开始，国内主要纯净水企业和农夫山泉进行了激烈的口水战。

对于重新推出纯净水，钟睒睒此次访谈中回应称，最初生产纯净水时，其实什么水知识都没有，其间看了很多资料。1996年做水到2000年第二个工厂建成，中间四年时间，自身的知识体系发生了变化，知道了水当中的矿物质长期摄入对人体的好处，年纪大的人水中没有矿物质水尽量要少喝。

“我的错误要反思，当时的错误就是粗暴的决定，我一想这个水如果是给我父母、给孩子喝，我肯定不生产这个水。”钟睒睒表示，如果没有今年这次网络争议，我永远都可能不会生产这个水。”钟睒睒表示，此次重新推出纯净水，是为了把选择权还给消费者。

钟睒睒指出，这次网络争议中，人家说“‘农夫山泉有点甜’骗了我二十年，骗了我一辈子”，有人说“你就是不甜的，哪里有点甜”，“这是不明真相的人对我的反向刺激，我想我的错误最多也就是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既然你要选择，那我重新把机会还给你。”

谈“卷”：茶饮业务已爆发式增长，企业要有战略性亏损培育项目

“过去十五年我也着急过，那时负债率超过90%，但是有些东西你急不得，慢是为了更加长寿，这种慢是长期的技术积累，它是非常强韧的一种企业生产能力。”谈及“慢”和“卷”，钟睒睒表示，卷有两种卷法，一种是往下卷，产品质量下降价格下来；还有一种往上卷，产品质量提高价格提高，真正正向的卷是技术含量、科技含量和差异性都够，可以质量向上、价格向上，然后社会财富得以增加。

从饮用水进军橙汁领域八年，钟睒睒坦言，目前橙汁业务还没有盈利。农夫山泉种橙子，真正解决产业问题一共花了十四年。

钟睒睒表示，要从整个公司来看，是有边际效应，“春节如果没有橙子，整个季节都不丰富了，光卖水没事情干。一个公司要靠整体产品线更丰富。不是每一样都要赚钱，一定要有战略性的亏损培育项目。”

对于战略性的亏损时间表，钟睒睒以茶业务“东方树叶”举例称，农夫山泉的茶十几年来，前六年是不赚钱的，但到了2021年增长曲线上来了。2023年三个月大概有50亿元到60亿元的利润，2024年则是爆发式增长，去年（市场）还只有10个跟随品种，今年估计不下两千个。但这个是过程，最后最好的几个（品牌）会留下。

据悉，2011年，农夫山泉东方树叶正式上市，东方树叶在上市前七年累计亏损，到了第八年才终于累计略有盈余，直到近几年无糖茶饮市场的火爆。

对于主持人提到的“是否有信心跑到最后冲刺终点，撞线还是农夫山泉”，钟睒睒认为这个是没有犹豫的，只要在不断进步，“我们现在已经从简单的农业采购茶到管理茶园，要求农药、肥料等标准化，要求滴灌，让农业有不受天灾的影响，这是一种农业的保障性，一定是靠经济基础，所以不要着急赚钱，做了贡献，财富一定会回报给你。”

“前面这一段（亏损期）长不怕，任何一个产品只要方向对，就看增长曲线，有一个缓慢的、健康的积累过程，不要着急。”钟睒睒表示，传统企业一定要脚踏实地，没有捷径。

谈接班人：制度和文化传承优先于所有权传承，农夫山泉永远属于中国

“接班人意中人是一个模糊概念，企业的接班人分两个层面，一个企业层面，包括文化传承、制度传承、价值观传承等；第二个所有权传承。”对于接班问题，钟睒睒在访谈中介绍，大概从二十年前，农夫山泉就确定了（企业价值观），“我们非常重视制度设计，制度创新或者制度传承，这一定放在所有权传承之前，制度传承和文化传承是一个企业长盛不衰的重要问题。

对于坊间传闻“农夫山泉可能会传给美国籍的二代，未来可能不是中国企业”的真假，钟睒睒在访谈中也再次回应称，“我认为农夫山泉永远都是一个优秀的中国企业，我再重复一遍，农夫山泉永远属于中国，所以农夫山泉的股权结构非常简单，价值链非常短，没有什么群岛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农夫山泉此前就回应过相关问题，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即上市公司主体）为依据中国法律设立并登记注册在中国杭州市西湖区的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主管机关为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迄今为止，农夫山泉及养生堂集团体内没有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或被外资控制的公司。农夫山泉于2020年在香港上市。上市前没有任何外资成分。上市后，流通部分在港股市场可自由交易，但比例较小。

“所有权我不会在开始时没有考虑到，一定是考虑得非常清楚，但现在不能清晰，这是惯例。”对于所有权接班等问题，钟睒睒表示，农夫山泉是大公司，所有大公司为了让机体永远处于竞争阶段，所要的保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有机会的，“我认为他们的能力让我看起来我可以放心了，我就可以交这个棒了。”

钟睒睒还提及，接班人首要的最不好的素质就是犹豫，接班人需要的品质首先是善良以及足够聪明，还包括利他、有创新性，敢于打破常规，“所以企业的生命力在于他的勇敢，我这些要求都非常高，但可以是一个集体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