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猪香 年味浓

本文转自：左江日报

□ 杨丽丽

杀年猪是我们老家一带的年俗，小时候，农村物质及其匮乏，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养一头肥猪，到年底杀了吃肉不但是小孩子最渴盼的事，还是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由头。因此，杀年猪这一风俗也成了家乡过年的重头戏。

一进入腊月，喝完腊八粥，就有人家陆续杀年猪，为过年包饺子、炖菜做准备了。不管谁家要杀年猪，只要消息一传出来，那家院里一定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看热闹的，还有帮忙的，小孩子更是不顾大人的呵斥，东跑西窜，挤着看热闹。

杀年猪是要请“杀猪把式”的，他们力气大，刀子快，手法熟练，经验足，面对几百斤的大肥猪，能做到一刀毙命。还要请身强力壮的叔叔伯伯来帮忙。因为去猪圈里抓猪可是一个力气活，五六个大人，拿着绳子、木棒，一边吆喝着赶猪，一边用绳子设好套，直到猪被赶进套子里，捏绳子的人一使劲就把猪给撂倒了。其他人一拥而上，按的按，捆的捆，满院子只听见猪的嚎叫声和孩子的玩闹声，还有大人的吆喝声。

杀年猪时，母亲是不敢看的，只是和来帮忙的婶婶大娘躲在灶房烧水，一是慈悲心肠，看不得那血腥场面，二是这待宰的年猪是自己喂养大的，春天一把野菜，夏天一把玉米，有时还喂自家种的地瓜，从十多斤的小猪养到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有了感情，想想都心疼。母亲不敢看，怕流泪。我是小孩子，虽然被大人呵斥着不许看，但是好奇心重，往往都是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眯着眼睛偷看。

一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被捆牢四肢，扔在案板上，还在嗷嗷叫着使劲挣扎，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叔叔伯伯一起帮忙按着四肢，还有人用大棒子别着猪嘴，怕他咬人。“杀猪把式”勒紧裤腰带，拿起杀猪刀，快准狠的一刀下去，那肥猪嗷一声就耷拉了脑袋不再动弹。接下来就是放血，吹气，退毛……“杀猪把式”手脚麻利，几刀下去，大肥猪就变成了一块块干净的猪肉摆放在院子里。还有那放出的猪血，被手脚麻利的叔叔伯伯灌成了血肠。

等猪杀好了，母亲才出来收拾残局，打扫院子，把分好的肉块吊起来挂在房檐上，那时的农村没有冰箱，冬天的严寒就是最好的制冷剂。这一头猪分解下的肉足够过一个富足年了。

杀年猪的晚饭，一定是要炖大块肉的，用来招待那些帮忙的邻里乡亲以及邀请的亲朋好友。把那些分解好的大块肉洗净下锅，撒些花椒大料，葱姜蒜末，大根木柴赛在灶膛里呼呼地烧，不一会儿，肉的香味就顺着袅袅的水蒸汽钻进鼻孔里，我们这些围在厨房的小馋猫就会口水直流，趁着母亲开锅搅拌的空隙，我们就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那些大块的猪肉如何在咕嘟咕嘟的水声里“跳舞”。等锅里的肉变了颜色，肉皮发红，拿一根筷子可以扎透了，肉就煮好了，母亲就会捞几块色相好的给帮忙的叔叔伯伯当下酒菜。我们小孩子也不管烫不烫，挤在厨房里，抓起剩下的肉就往嘴里塞，往往吃的是满嘴满脸满手满衣襟都油晃晃的。母亲也不生气，只是劝我们慢点吃，别噎着。

整个腊月，村里的杀年猪活动就没有停过，这家杀了那家杀，这家请了那家请，我们小孩就跟着“杀猪把式”走东家串西家看热闹，家家热热闹闹，天天都像过节。彷佛一年的辛劳，在这几天化为了乌有。

如今，时代在变，年俗也在变，即使不是过节，也有满桌的美味佳肴，村子里也不再有杀年猪的活动，市场上的猪肉都是分解好的，洗得干干净净的供人挑选，年货也是跑到市场上买现成的，年夜饭的餐桌上也有大块猪肉和猪肘子，只是再也吃不出儿时的味道。如今年关将至，我的心又回到了儿时的日子，那些热闹的往昔就像每日呼吸的空气，始终存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