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霸总”短剧倒灌海外，业内人士：往后或将“比剧本拼内容”

11月21日，微信发布公告称下架微短剧《黑莲花上位手册》，因为其渲染极端复仇、以暴制暴的不良价值观，混淆是非观念。关于微短剧的讨论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近年，因剧情“爽”而多次出圈的短剧被不少人视为“下饭的电子榨菜”。不仅如此，出口海外的国产短剧也收获颇丰。但随着不少违规短剧下架、短剧竞争越来越大，有业内人士表示，接下来微短剧创作将进入“比剧本拼内容”的时代。

而且，野蛮发展且尚未完全规范的短剧也暗藏危机。律师认为，那些涉黄涉暴、低俗和打擦边球的短剧存在法律风险，相关责任方可能会面临罚款、停业整顿、刑事处罚等惩罚。

【1】“智商-100，快乐+1000”

什么是微短剧？

根据国家广电总局的定义，就是“单集不超过10分钟的网络剧”。今年以来，微短剧行业迎来爆发式增长。中信建投在研报中预计，2023年微短剧的市场规模将达到200亿元至300亿元，明年有望延续高增长。

据媒体报道，今年上半年每个月都有近300部微短剧提交备案。因为在横店拍摄竖屏短剧的剧组太多，不少网友戏称“横店变成了竖店”。

短剧《哎呀皇后娘娘来打工》。资料图

而最近频频出圈的短剧似乎离不开一个“爽”字。大部分短剧致力于在短时间内呈现更多的矛盾冲突，比如女主被男主亲戚嫌弃出身不好，连男主妈妈都帮不上话，但下一秒霸总男主出现，力挫亲戚，让观众直呼过瘾。

爽点多、节奏快、冲突集中、反转频繁，这些因素让观众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的情绪满足，而且时间短，情绪带入得快，出来得也快，符合大众碎片化、快节奏的娱乐需求。

有网友表示，发现长辈沉迷于土味短剧，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自己看了之后也十分“上头”。

也有网友认为大多数短剧内容简单粗暴，经不起推敲，有的甚至“幼稚”“降智”“狗血”。但该说法被其他网友反驳，称“都已经看短剧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还有网友将放低要求看短剧获得快乐的方式，总结为“智商-100，快乐+1000”。

目前，绝大多数微短剧公司的盈利，来源于用户付费、平台分账、广告变现等。短剧爆红也给投资者带来可观的收益。

据公开资料显示，8月底在微信小程序上线的爆款微短剧《无双》，团队中无知名导演和演员，成本不到50万元，但上线8天充值破1亿元。

不只是国内，国产短剧还一路“火”到海外，被戏称“收割外国人的韭菜”。

【2】国产“霸总”倒灌海外

“中国文化输出成功”，在一则关于短剧海外出口的讨论视频中，该条弹幕被多次提及。

以近段时间饱受关注的应用ReelShort为例，该应用将剧集按内容分区，包括“LoveafterMarriage（译：先婚后爱）”“SweetRevenge（译：甜蜜的复仇）”。

海外短剧。资料图

除了狼人、吸血鬼等符合欧美市场审美的题材，这种爱情主题的剧集让不少中国观众直呼“好熟悉的配方”。正如他们所猜，这正是中国拍摄的、专门投放海外市场的短剧。这类短剧大都邀请外国人出演，但剧情相比于国内热门短剧是换汤不换药。

凭借“豪门霸总”“草根女主华丽复仇”等夺人的题材，据《华夏时报》报道，11月初，ReelShort仅用11天时间，在美国iOS的App免费榜排名从402名跃升至第2名，娱乐榜直接升至第1名。

该应用的母公司中文在线的股价一路暴涨，仅在11月2日至11月17日这两周时间内，累计涨幅达105.60%。

此外，“短剧概念股”都迎来了春天。据财联社消息，包括中文在线、掌阅科技、上海电影、遥望科技在内的近10家“短剧概念股”实现涨停。

就在国内观众厌倦“霸总”时，此类剧作又在欧美掀起浪潮。为何它能经久不衰？

高寒凝专门研究网络文学，供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其曾在论文中谈到，在原创网文网站，这类题材被统称为“女频”，全称为“女生频道”，即商业文学网站中专为女性读者开设的站点或专区。不论是霸总还是高干，女频文的角色设定，大都隐藏着经典的配对模式，如霸道总裁vs傻白甜。

高寒凝认为，本质上这是一种探索亲密关系等相关问题的大型思想实验。女性受众在这片小小的幻想空间之中，安放着她们关于理想爱情的美梦与绮想，也宣泄着求知欲和创作欲。

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平淡生活的缝隙里，有人替她们爱着，替她们活着，成了她们惨白天地里升起的星辰，和足以抵抗无边寂寞的灵药。

【3】“控制演员，本质其实就是控制流量”

野蛮发展的短剧行业必然也有其自身的限制性。

比如对于投资者而言，他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拍摄，还有投放流量。负责短剧运营的王明（化名）介绍，在行内，为播出作品投放流量一般是必经程序，“都会投流，只要投入产出比达到一定数值，就能稳定盈利。”

据《经济观察网》报道，“短剧内行人”创始人颜敏介绍，在“投流”这一大成本面前，剧本、拍摄、剪辑、制作这些方面的成本总支出占比非常小，“投流”成本大概占据总成本的70至90%。不过投流也并非无上限地投入，其表示，投流要以ROI（投入产出比）为指标。

有一种说法是，只要ROI大于1.15，就能继续投，如果小于1.1，平台就会放弃继续“投流”。目前行业平均达到1.2，也即“投流”支出1元，观众付费1.2元。

多数短剧免费观看几集后进入收费模式。资料图

而随着市场的快速增长，对剧本创作的需求也在增大。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编剧介绍，他将自己的小说改编后给平台供稿，发现“一个剧本可以拍出好几个短剧，有的连名字都懒得换，看得我揪心死了。”

同样从事网剧创作行业的刘勇（化名）认为，“短时间内可能一些人可以投机吃到红利，但再往后肯定就是比剧本拼内容了。”

此外，留住演员也在制作方考虑范围之内。“演员拍网剧走红后，搞直播带货、接游戏推广的比比皆是，人家喧宾夺主，把你花钱给剧投的流量全带走了。”

以刘勇自己的经验来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签约演员，相当于把他们变成公司的员工。”

“控制演员，本质其实就是控制流量。他补充道。

另一方面，在“霸总”向女频题材通吃全球时，男频题材却在出口时遇冷。在一家传媒公司负责剧本收集与创作的李华（化名）称，目前在国内爆红的男频文转型海外时都未取得大面积成功，“例如《赘婿》，换到国外，人家观众根本不吃你这套。”

因此，有部分传媒公司或创作团队正在瞄准海外男频短剧创作，“女频是全球通，但是男频不一样。我们后续打算借鉴海外成功的经验，比如漫威这类超级英雄，用外国人熟悉的东西讲述他们自己的故事。”

此外，海外一些空白的市场也在创作团队的攻克范围内。李华说，曾有人向他咨询在南非做网剧拍摄、网红带货的商业服务，“这种你得先非常了解当地喜好，做调研，人家缺什么再做什么才能有机会赚钱。”

【4】律师：打擦边球的短剧存在法律风险

11月21日，微信发布公告称下架微短剧《黑莲花上位手册》，因为其渲染极端复仇、以暴制暴的不良价值观，混淆是非观念。

这并不是微信下架的第一部短剧，自短剧走红后，不少人诟病部分剧存在涉黄涉暴、低俗“擦边”、收费过高、高度撞梗等问题。

据悉，去年11月下旬开始，广电总局集中利用3个月时间，组织开展了“小程序”类网络微短剧专项整治工作。截至今年2月28日，共下线含有色情低俗、血腥暴力、格调低下、审美恶俗等内容的微短剧25300多部、计1365004集，下架含有违规内容的“小程序”2420个。

此外，3月至今，广电总局督导抖音、快手、腾讯、B站、小红书、好看视频等平台，累计对外发布公告40余期，清理低俗有害网络微短剧35万余集（条）、2055万余分钟；分级处置传播低俗有害网络微短剧的“小程序”429个、账号2988个。

微信下架的部分违规短剧。资料图

对于这些违规短剧，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认为，涉黄涉暴、低俗和打擦边球的短剧确实存在法律风险。

根据中国的相关法律法规，这些内容属于违法或不良信息，可能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相关责任方可能会面临罚款、停业整顿、刑事处罚等惩罚。此外，如果短剧中涉及诽谤、侵犯他人隐私等行为，还可能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例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

对于短剧收费问题，付建表示，这种收费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因为它给了观众免费试看的机会，然后根据兴趣选择是否付费。但是，如果平台利用诱导性宣传、虚假宣传或者不公平条款来诱导消费，可能就存在不合理之处。如果观众在不知情或无法退订的情况下被收费，则可能涉及强制消费。

其还表示，短剧故事情节高度“撞梗”也可能构成侵权。如果一个短剧的故事情节与其他作品非常相似，甚至完全照搬，就可能侵犯原作品的版权。版权保护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侵权者可能会面临经济赔偿、停止侵权行为等法律责任。

除了下架不合规的短剧，付建认为还可以通过加强监管力度、完善法律法规、提高用户素质和鼓励优质创作来规范短剧市场。

“有关文化部门要制定作品上市审核制度，明确作品上市的标准和要求，引导该行业健康发展。平台和监管部门也要加强监督和管理，对不合规的短剧尽快下架，严厉打击违规违法的作品传播。同时还可以与文化、网信等部门联合协作，共同打击网络乱象，维护网络市场的健康、有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