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导演“触网”的那么多，为什么只有《繁花》实现了降维打击

王家卫执导的首部电视剧《繁花》全方位地“爆”了。

电视剧播出过大半，口碑逐渐逆势上扬、反响热烈，截至1月7日晚，《繁花》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值破31000，进入腾讯视频爆款俱乐部。而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显示，截至1月5日凌晨，剧版《繁花》全网正片播放市场占有率达到了28.28%，一连9日蝉联日冠，坐稳开年现象级剧作。线上，多个剧中“名场面”占据社交媒体话题榜与热搜前列，线下，剧版《繁花》带动了金宇澄原著小说的又一轮热销，对城市吸引力的加持也是显而易见。根据携程平台数据，截至1月5日，上海在平台上的搜索热度环比增长超20%，上海私家团、跟团游产品预订单量分别环比增长75%、30%。

近年来，电影导演执导电视剧、网剧并不鲜见。2021年，冯小刚时隔25年再拍电视剧，备受期待的《北辙南辕》上线长视频平台，聚焦北京都市女性群像，大牌明星云集，却在人物悬浮、与现实脱节的口碑“滑铁卢”中铩羽而归。曾多次斩获国际电影节大奖的王小帅，2021年操刀的首部网剧《八角亭迷雾》也是“名导加戏骨”的强大阵容，但在爱奇艺播出后口碑却急转直下。曾执导《南京！南京》《可可西里》《寻枪》等电影的著名导演陆川，近期执导了首部电视剧《非凡医者》，但网上讨论热度并不高。同样，近期播出的《似火流年》是青年电影导演文牧野的电视剧监制首秀，依旧水花不大。如此看来，优秀电影导演执导的电视剧能否“一炮而红”，也是一门“玄学”。

如果说电影导演“跨界融合”是大势所趋，为什么《繁花》能以横扫之势“高开暴走”？如果电影导演与电视剧之间有“壁”，那王家卫是如何成功破壁？

首先，题材上具备优势，上海文化自带的“罗曼蒂克”腔调和东西方文化融合印记，本身就极具想象空间。著名学者李欧梵所著《上海摩登》里描述，早在上世纪30年代，上海就以“东方巴黎”的称号，与世界最先进的都市同步。汽车及洋房、无线电收音机、雪茄、法兰绒套装、日本和瑞士表、啤酒及苏打水，以及跳舞看电影等娱乐活动，无不展现着一个与传统中国其他地区截然不同的充满现代魅力的世界。历史造就“魔都”独一无二的传奇性与魅惑性，吸引无数文学家、影视剧作家探秘赋魅，引发公众对上海腔调的无限遐想。《繁花》作者金宇澄曾说过，“上海是西风东渐的集大成者，是中国城市的典范。这当然也没错，正是因为这样，它才集中了大城市的奇境，想想看，任何特别的城市细节，发生在上海，都觉得合理的，置换在别的地方似乎就不行”。

与《繁花》原著着笔墨刻画俗世市井、小情小爱的琐碎日常略有不同，王家卫的剧版做了合理改编与取舍，聚焦在80-90年代阿宝从摊贩到商界大佬的人生际遇，在商战戏中铺陈开与其有情感、商业纠葛的人物群像。除了特定时代下的风起云涌，如炒股、外贸商战带来的精彩看点，“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黄河路，有纸醉金迷的繁华和各式各色的商界大佬、饭店女老板，还有弄堂里的本帮市井生活，及境遇不堪、来沪谋生的打工人，互为镜像又交织错杂，一种复杂、迷离的上海气质充满奇观性。

剧集开头爷叔帮阿宝挑选西装的门道，葛老师开导情场失意的陶陶脱口而出的司汤达名言，排骨年糕、宝总泡饭、川沙鸡爪、大闸蟹等上海小吃等反复出现，汪小姐在氤氲蒸汽中脱邮票的场景，甚至黄河路交叉口小卖部的信息交换……充满上海味道的海派物什、场景等既写实又具有浪漫情调。加上沪语台词对地域色彩的强化，对观众好奇心的驱动更强。

另外，王家卫的极致电影艺术美学、精彩的故事叙事也令剧集质量遥遥领先。王家卫是亚洲乃至世界电影圈公认有天赋、有风格的话语作者导演，拍出了《阿飞正传》《重庆森林》《花样年华》《一代宗师》等名留影史的经典之作，个人IP自带影响力与号召力。“重度拖延”且喜欢“折磨演员”的王家卫在电影拍摄上精益求精，《繁花》从筹备到播出十年磨一剑，在改编原著、选影视拍摄基地、挑选演员及主创团队，拍摄制作上力求每一步骤都做到极致。

在当下电视剧工业快节奏、重流量的环境下，《繁花》调动了一众好演员，用超长工期雕琢一部作品。不仅汇集了上海籍实力派演员，还吸引了上海籍足球队员、艺术家、本地滑稽戏演员、苏州评弹演员等名人参与演出，且都贡献了不俗的表演，接地气又喜感十足。

剧集艺术表达高级又不晦涩，易于接受又富有美感，每一帧都可以当海报。剧集视听延续了王家卫一贯的拍摄手法，大量俯拍、仰拍加上中长焦镜头的运用令画面饱满、层次分明。“伦勃朗式布光”让王家卫镜头下的主角们轮廓立体、眼神深邃，充满戏剧性、氛围感与故事感。而善于运用运动镜头、增加前景玻璃和叠影的运用，一反常规人物拍摄点位和角度，增加了画面的梦幻感与质感。剪辑方式上，抽帧、跳接、错位的手法，以及非线性叙事的表现方式，增加了故事的生动鲜活，也是极具辨识度的王家卫美学风格。宝总与李李雨中漫步的桥段美感十足，仿佛重温《花样年华》，港片气质与上海腔调融合，被不少网友津津乐道。

剧中的背景音乐充满年代感，恰到好处地呼应人物心境、暗示人物命运、推进故事情节。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Beyond的《光辉岁月》、王菲的《执迷不悔》、张学友的《偷心》……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的流行歌曲轮番登台，勾起观众的怀旧心绪与遐想，也缅怀了那个奋进又风云变幻的大时代。

说到底，是什么成就了如此“火”的《繁花》？也许无他，硬核实力是一方面，但认真、真诚更为珍贵。在国产剧仍信奉流量、热衷制造热度的当下，王家卫选择改编一部地域性强且较难呈现的作品，以电影级品质标准精细打磨，有尊重影视行业、尊重观众的匠心精神。

正如金宇澄所言，“虽然之前看他的电影，像《2046》等等，镜头有那种所谓碎片化，但他骨子里是非常严谨、非常有考据癖的一种情绪。尤其是在粗制滥造影视剧充斥市场的当下，他这种情绪和认真的态度，经常让我感动”。

王家卫曾在一次访谈中说：“只要电影拍出来，观众感到好看，那就可以了。”毋庸置疑，《繁花》做到了。

（大众新闻客户端宫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