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国遗珍再现仇池风烟

本文转自：陇南日报

赵逵夫

仇池国，有前仇池国、后仇池国、武都国、武兴国、阴平国，共300多年，而北魏崔鸿《十六国春秋》不载，唐代所撰《晋书》也将仇池国从略。而十六国中有的只有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上四十年的只有成汉、前凉、前秦、西秦，其中成汉、前秦也是氐人所建。南朝的宋、齐、梁、陈也总共169年；北朝中时间最长者北魏148年。

其实，仇池国及氐杨早期历史中有很多值得关注、值得深入思考的地方，可以为我们探索、认识中华民族起源阶段的社会状况提供参照。

《十六国志》中未载仇池国历史，故一般人多不关注仇池国，似乎仇池国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并不重要，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因为生活于渭水、西汉水上游的白马氐为上古氐人之正宗，所以白马氐杨氏所发建仇池国本身也有些很值得关注的地方。

第一，看其所处的环境与社会形态。

氐人最早生活于渭水上游。而渭水上游以南即汉水上游。氐人在远古时大体是在渭水、汉水上游的山丘阳面，在山之阳种一些粟、麻之类，在山阴的森林中打猎。因为自然条件好，人们长时间过着较为平静的生活，各部之间也少争斗而多交流，互通婚姻。又因为陇山的隔离使这一带形成地理条件上的相对封闭特征，使他们长期安居在这里，并保留了一些较多的古老社会习俗，如虽然有王，但很长时间中没有演变为等级森严的王国，并未形成如夏、商、西周的一系列等级礼仪制度，而保持着早期中心聚落的特征。有部落万余而自己不称王称帝，倒是被相近汉族王朝封为王，且大量史料反映出其王常亲自率兵与敌作战，并不如其他国王只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可见仇池一带氐人直至魏晋之时未形成封建王朝的制度。

第二，它自商周时对于可能引起征讨的强大王朝，采取进贡联络、避免冲突的办法。

至西汉时期，自汉武帝开始加强中央集权，一些少数民族原始建制被取消。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王朝攻灭氐王，置武都郡（郡治在今甘肃省西和县洛峪镇）。

当时氐人就是以仇池山一带为居住中心的。历代王朝的基层官吏对老百姓多加征敛，偏远之地官吏对百姓的搜刮更为严重。所以元丰三年氐人起而反抗，参与反抗之人被迁酒泉郡，但大部分还应在武都郡，即今仇池山、西高山（古之百顷山，古代文献中常将其与仇池山相混。“西高山”之名产生于武都郡、县治地迁下辩之后，因其在郡县以西，故名）一带。其首领也没有追求扩大势力、开拓统治地域的思想观念。

第三，氐人在更早的时候居于渭水上游，大约在周代移居于山河险阻而物产丰饶的仇池山一带，以求自安自足，维持部族群体的安全而尽量不参与争夺战争。

有被冲散或编入郡国中者，也有较早即移至阴平、巴蜀及陕甘间汧、陇一带者，其风气或有所变化，而其居于仇池一带之正宗或曰主体部分在意识上还是多求自安。自西汉武帝时氐人虽有所遣散，但其主族部分仍以仇池山一带为中心。杨腾之前应是因距郡治太近受干扰、勒索过多而离去，至杨腾又返回。

古武都氐又名白马氐、白氐、故氐，是氐人之主族。汉武帝元鼎六年治武都郡于洛峪，东汉时郡治移下辨（今成县抛沙），洛峪为县治所在。汉顺帝永和二年（公元137年）白马氐又起义，亦当因朝廷在粮食、财物上搜索过多之故。行政官员和率军者对白马氐的掠夺应是引起白马氐起而反抗的主要原因。

春秋战国之时秦国同西部氐羌的关系是有斗有和，其争斗主要是处于略阳（今秦安陇城）等靠近秦之疆域和交通要道的氐人。略阳一带氐人，在秦庄公之时即受到驱逐，这便是东晋时建立前秦（公元351年—公元394年）的苻氏氐，建国者名苻洪。至于武都白马氐，则因当时无法避免的战乱干扰、破坏才起而争斗。当然，随着社会的发展，仇池国主事者观念与所取策略上也有了变化，这当然是难以避免的。仇池国之不被后代治史者所关注，既同其建制上并不似后代王国有关，也同其中心地处于极偏僻之地有关。

第四，东汉末年战乱又起，杨腾一支又返回仇池山。

他们不是联络更多的氐人壮大自己、向周围扩充，而是返回地域偏僻、地势险要、可以保住稳定生活之处，对周边来避难的人，也采取极和好的态度。

在晋初天下已混乱之时，关中人士流奔仇池，仇池官民接纳而不排斥，而欲离去者护送离去，这在当时真是世外桃源。由此可以看出仇池国的国情与民风。看来，在仇池国这些氐人早期的意识中，重要的是要人民安宁，部落与部落、国家与国家之间和平相处。氐杨所建的仇池国对可能威胁到自己生活环境的王朝的朝贡做法和对于外来汉人的态度就说明了这一点。

由以上这四点可以看出，仇池国保存了三代之时氐人原始的社会观念。这不仅与汉魏六朝之时所有大小王权之国的观念不同，也同苻氏氐所建前秦、吕氏氐所建后凉、巴氐所建成汉不同。氐杨所建仇池国能断续维持300多年，超过魏晋南北朝时所有王朝，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从上面所论四点即可以看出。

当然，随着不由自主卷入晋、十六国的战乱之中，仇池国主政者的观念也不可能不发生变化。这也是主事者看法分歧时而造成内部冲突的原因之一。这些在相关史料中都有反映。

由以上论述可以看出仇池国氐人早期的社会状况，也便明白他们何以长期以仇池山一带为活动中心和作为危机情况下的据守之地。这其实也是从远古至秦汉之时很多部族发展变化的一个标本，对我们认识上古时更早的部族、部落的社会有很大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