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龄何以化且成为问题

本文转自：长江日报

·无限杂思·

老龄何以化且成为问题

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 刘洪波

老龄、老龄化、老龄化问题，是相关但并不相同的概念。人们普遍能够活到更大年龄，本质上是重大的人类成就，代表了很高的“人类发展水平”。老龄化是老龄人口比例的增加，这是一个人口结构问题。老龄化问题是与老龄化相关的综合性问题，包括老龄化及适老化、政策选择与养老观念等等。

今天的人与五千年前的人在生物性上的差异估计可以忽略不计，但人生际遇极为不同。人的诞生，过去戏文中唱“儿奔生，母奔死”，现在绝大多数是母子平安。老话讲“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在社会平均期望寿命大约到八十岁，大多数人可以活到被各种“老年病”光顾的时间。

自然的人化，是人创造出来的一个对自身有利的地球环境。我们今天不必去与野兽争地盘，也不会因为没有坚固的房子、没有可靠的热量来源而遭遇总体性的不幸。今天，我们需要讲生物多样性，野兽要保护起来；需要讲纯天然，不破坏环境。这都需要一些“资格”，古代人都赞美“手格猛兽”，现代化初期人们都驯服自然，并不是因为思想落后。

社会文明化是人类自身的进步。医学进步、卫生习惯、生产力发展、社会保障、持久和平，是让人能够有预期地活到老年的主要原因，这些因素使人的寿命得以发挥到这一特定生物种类本来的水平。今天，人们相信人本来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还希望通过科学活更长的时间，乃至想象技术性的永生。

老龄化是中壮年、青少年和新生儿的数量在人口中比例下降。这意味着人口的自然增长被人自身干预。根本上说，随着人类寿命的延长，人类需要作出选择，如果继续维持人口结构，那就意味着出生率不变，总人口呈现指数增长；如果生育率下降，那就是老龄化、深度老龄化社会的到来。这是一个大的社会筹划问题，既要人口结构不老龄化，又要每个人实现寿命延长，还要总体生育水平保持旺盛，这无法同时做到。

人口结构的政策筹划，可以说是社会总体时间筹划的一部分。青少年是生产力预备阶段，青壮年是生产力阶段，老龄是生产力退出阶段。人在生产力阶段才创造财富，而在生产力预备阶段和退出阶段更多靠社会抚养或扶养。因此，社会需要筹划，怎样的生产力水平，才能使抚养和扶养得以延续，怎样的社会时间分布才能运行得有效。

老龄化的政策筹划，其中有人口结构的筹划，但主要还是怎样使老年人得到更好的人生。这里面既有老年人的社会保障这一核心问题，也有老年人的自我实现、老年社群的发展、老年人的生理心理关照、老年人的“余热”发挥、失能阶段的照应、社会的适老化，以及老年人的社会管理等等问题。无论人口结构还是国民养老，政策手段其实都空间巨大，百度一下世界各国为之推出的措施，效果另论，但办法是很多的。

老龄化还有社会筹划问题。人们基本上不把抚养青少年作为一种可选项，而只把老龄化作为问题提出。那是因为一方面，生还是不生的选择，生多还是生少，选择早已作出，既然生了就要好好抚养；另一方面，也在于青少年代表着未来，未来具有当然的优先性。而老龄则各种可能性已经展开过了，预期是人生的终结，这就出现了在社会财富有限性条件下，怎样对待老龄人口才“算得过账来”的问题。

老龄化问题反映文化变化。传统上，养儿防老的共识、节孝大义、慎终追远的文化，使老年具有最高优先权，可以卖儿鬻女，不可以不顾老人；今天，价值观已经变化，“经济理性”上升，个人筹划中有的人还要考虑“我交的养老保险养了谁”，好像自己的老年阶段无需社会机制来保障一样；生育观念剧变，人们不再考虑传宗接代而是考虑生养不生养、养不养得好；“后喻文化”成型，青少年培育是首选，而对老年人开始产生嫌恶和放弃的倾向。

普遍的寿命延长和剧变的养老现实，也使每个人都要进行人生的时间筹划。过去的人只要相信一条：“养儿防老”。今天，所有人都要考虑自己的老年计划，在哪里终老，何种水平的养老，是否需要在有行为能力阶段为他人提供养老服务来换取自己未来获得他人服务的时间，如此等等，这些都是过去的人没考虑过也无需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