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市”里的八角灯笼

本文转自：新疆日报

□李红

进入腊月，我的心一直悬着放不下，像在期盼什么人归来。

直到这个周末，我看到超市里、市场上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采购年货的人，看到地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红灯笼，记忆中“腊月市”这三个字，一下子把我的心锁住了。

人们把进入腊月后的市场叫作“腊月市”，意味着开始集中采购年货了。妈妈曾告诉我，腊月是一年中最后一个月份，进入腊月后，就要置办年货、剪窗花、贴春联及门神了。

多年前，我和妈妈在“腊月市”一起采购年货。除了鸡啊肉呀鱼啊什么的，“腊月市”与平时市场最大的不同，就是随处可见卖灯笼、春联及门神的摊点。我跟着妈妈在形状各异的灯笼中穿行，沉浸在浓浓的喜庆氛围中。

妈妈在那一年的“腊月市”买回两只八角形状的仿古塑料灯笼。当时，它们挤在一大堆装饰品中，却被妈妈一眼相中了，而我只看到装在薄薄塑料袋里的几个塑料片，想象不出，它们怎样才能变成灯笼的形状。

回到家里，只见妈妈把这些造型各异的塑料片一个个组合穿插，再放上小灯泡及电池，两只漂亮的红色八角灯笼瞬间亮了。当她把灯笼分别挂在“全家福”大相框两旁，年的味道弥漫开来。

妈妈看着红灯笼，喜滋滋地说：“你知道为什么过春节要在家里挂灯笼吗？”我答：“是不是想让咱家更漂亮些？”妈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春节挂灯笼，象征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啊！”

我似懂非懂。我们一家人现在不都是团聚在一起的吗，为什么要挂个灯笼呢？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什么叫生死，以为团圆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平常的事。

又逢腊月。我想起那两只红灯笼，想起在腊月出生，又在腊月去世已10多年的妈妈，恍然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人了。

“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见红妆。”眼下，进入腊月的乌鲁木齐市不少大型建筑物及街道两旁的树上，都挂着红灯笼。有些人家还把灯笼挂在自家阳台及窗户上，好似在给夜归的人点亮一盏灯。

去年因工作原因，我在春节前后的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南疆麦盖提县的阔什艾肯村，之前以为那里的村民不会挂灯笼，可没想到，大年三十前几天，不少村民都在家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夜晚，从灯笼中透出的星星点点的亮光，给整个村庄披上了温暖、喜庆的色调。

有天晚上，我在这个挂满红灯笼的村庄里慢慢走着，好像自己的家就在这里，我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念想：希望有一只红灯笼永远地为妈妈亮着，让她找到回家的路。

妈妈没有太多文化，不知道春节的灯笼统称为“灯彩”，但她却知道，春节的灯笼不同于平时的灯笼，它一定是与团圆、喜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她宁肯少买一只鸡、一块肉，也要在腊月里给家里添两只红灯笼。

后来，妈妈每隔一段时间，会将两只八角灯笼取下来清洗干净，再原样挂上。它给我们那个简陋的土坯房里增添了无尽的温暖色彩。

灯彩，真是名副其实啊！

随着时代变迁，数年后，我总想找个更漂亮的挂饰将它们替换下来，但最终还是觉得“全家福”相框旁的那个位置，才属于这两只八角灯笼。直到我们彻底从土坯房里搬出，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八角灯笼才淡出我们的生活。

其实，一路走过，我已丢弃太多，包括这两只灯笼。然而，又似乎从没有丢弃过它们。这两只八角灯笼总是在我眼前晃动着。尤其是在此刻，年的味道愈来愈浓，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回家的心情愈来愈急切的时候，两只八角红灯笼牵扯着我的心。

关于腊月有种种说法，而我更倾向于“‘腊’是古代祭祀祖先和百神的祭名，有‘冬至后三戌祭百神’”之说。

想起妈妈生前在腊月里，在春节里为我们贴过的门神、福字，为我们做过的各种吃食及亲手缝制的新衣，恍然觉得，年的气息里渗透着丝丝缕缕的牵挂。

斯人已逝，徒留怀念。我是否还能找回被遗弃在岁月深处的红灯笼？

这天，我走在妈妈曾经带我走过的“腊月市”，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年货，被一个卖灯笼的摊位吸引住了。我在心里轻声对妈妈说：“再买两只八角红灯笼，年货就备齐了，就该回家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