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事绵延

本文转自：宝鸡日报

“柿”事绵延

◎辛克一个月前，妗子挎了一篮柿子，走走歇歇，送到我家。母亲自四月份从西安返回，便一直在老家生活，主要“工作”是协助经管俩孙子。老家有人，便不时有亲戚朋友村邻走动。若是大门紧锁，妗子也不会徒步负重二里地，亲自把柿子送过来。除非，给外甥打个电话，让我过去，自己采摘，想要多少拿多少。母亲在家，我便沾了母亲的福气，可以吃到这甜蜜沁心的水柿子。

柿子树常见，随意长在房前屋后，或是地头塄坎，谁也不会刻意把它看作如苹果、梨子一般的水果，不被重视，就显得有些“贱”了。渭南富平的柿饼卖得火，购物平台比比皆是。还有一些地方酿制的柿子酒，没有亲口品尝过，但品相看起来诱惑十足。同样是出产柿子，家乡人却少有做柿饼的手艺和传统，更不会拿来酿酒。如此一来，大量存贮的柿子来不及享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坏掉。

二十年前，母亲在几株野生的软枣树上嫁接了水柿子和火罐柿子，这几株柿子树便成了装点门前菜地的“屏风”。我家挨着大路边，每年过了农历十月，树上的叶子簌簌掉落，只留下缀满枝头的红柿子。火罐柿子核桃大小，全是一嘟噜一嘟噜挤在一起。水柿子有七八岁孩子的拳头般大，单个生长，独挂枝头。大路边有排水渠，自然供足了柿子树所需的水分，几株柿子树一溜排开，红彤彤的柿子映红了半个路面。果实重，树枝自然下垂，过往的娃娃都够得着。只是，孩童对柿子不感兴趣，这不是他们青睐的美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每次经过，忍不住啧啧称赞。有的路人按捺不住，顺手折下几枝，提着满当当的柿子回家。父亲多为大门外的柿子操心，即便在后院忙碌，只要隐隐听到墙外有人评论这几树柿子，便急急从后院走到前院，站在大门口观望，若是有人正在“作案”，他便吆喝两声，吓得对方慌张离开。即便如此费心经管，每到采摘季，临路的枝丫总会被路人折得七零八落。母亲说，有人摘是好事，就怕挂满一树柿子，连野雀都不“光顾”，那真的是没有一点点人缘了！

柿子每年都要采摘，虽是丰收，却也麻烦。水柿子得一层层仔细摞放，火罐柿子直接连同枝条悬挂于后院闲房。小雪之后，生涩瓷实的柿子历经一个多月的糖化，果肉绵软，糖分十足。轻轻揭去包裹柿子的外衣，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果肉呈现眼前。火罐柿子一口一个，水柿子则需要食量较大的人享用。冬天气候干燥，体内肝火旺盛，吮几个柿子，生津止渴，润肺止咳，身心内外瞬间熨帖。

寒冬时节，乡村取暖以火炕为主。外面滴水成冰，大雪纷飞，只要一上炕，盖着厚实的棉被，温暖迅速传遍全身。热炕虽好，容易上火，这时候，清热去火的首选就是柿子。从后院闲房摘下一盘火罐，放置于热乎乎的炕根，盖上被子，不消个把钟头，冰凉的柿子整个儿温热，吃着也不打冷战。当然了，热柿子主要是上年纪的老人或是小娃的选择，对于血气方刚的小伙，一颗冰柿子咽下去，那才是从上到下的顺溜，身体里的火气一准被扑灭，剩下的全是舒畅！

柿子皮薄，贮存期太短，往往都是坏掉的多，吃掉的少。加之，柿子甜度过高，家里除父亲之外，再没有几个人消受得了，每年采摘的柿子反倒成了累赘，食之困难，弃之可惜。菜地需要阳光，更需要水分给养，这几株柿子树“霸气”已久，也成了母亲打理菜地的障碍。五年前，最后一次采摘完果实，父亲提着手锯、镢头，连根伐掉了柿子树。

世上的事情大抵都如此，拥有的时候毫不在意，失去了，才会觉得弥足珍贵。

两周前的周日下午，返城离家时候，母亲非要给我装几个柿子，说是暖气房容易上火，吃几个柿子比清火药效果好。找了纸箱子，摆了两层，大概十来个左右。带回来放在客厅，转头竟忘得一干二净。前几日莫名其妙咳嗽，看过医生开了药，接连吃了几顿，效果不佳。某一晚上，睡至凌晨时分，咳嗽一阵紧过一阵，心肝肺几乎要跳出胸膛。在客厅坐立不安之时，不经意翻出搁在茶几下面的纸箱，打开来看，竟是遗忘的水柿子。半个月时间，柿子已经糖化，拣了最软的一个，摘掉柿子把，猛吸了一大口，清甜冰凉的汁液顺流而下。说来奇怪，连着吃了两个柿子，咳嗽停了，一觉睡醒，喉咙舒服了许多！

小女眼馋嘴馋，尝过一次水柿子的“魅力”，自此一发不可收，每晚都要吃小半个柿子。箱子里库存不多，仅剩两个。我寻思着，周末回去，又该去哪家讨要呢？

我开始怀念菜地里的几棵柿子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