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亡继绝亦当然，一脉留贻得再延

存亡继绝亦当然，一脉留贻得再延

长安城中的战将首推杨定，杨定既被擒，阖城惊惧。燕兵又猛攻不息，秦太子苻宏料不能守，奉母挈妻及宗室男女等，西奔下辨。百僚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奔投后秦。慕容冲入据长安，纵兵大掠，死亡不可胜计。那秦王苻坚出长安城，行过韭园麾骑袭击，前禁将军李辩奔燕，都水使者彭和正走死，苻坚乃径往五将山。

后秦主姚苌，探得苻坚出奔，正拟往袭，适值权翼奔来，益知苻氏虚实，遂遣骁骑将军吴忠，带领骑兵，往围五将山。吴忠星夜前进行抵五将山，一声鼓噪，把山围住。秦兵当即骇走，只侍御十余人随着苻坚。苻坚神色自若，尚召宰人进膳，从容下箸。俄而，后秦兵至把苻坚拘往新平。所有苻坚妾张夫人以下，一并被掳，幽禁新平佛寺中。姚苌不见苻坚，但使人向苻坚求玉玺道：“姚苌次应历数，可将传国玺见惠。”苻坚瞋目怒叱道：“小羌敢干逼天子，太无天理，图纬符命，有何依据？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岂授汝小羌么？”姚苌尚不肯已，再遣右司马尹纬，迫苻坚禅位。苻坚见尹纬状貌魁梧志气英挺，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不由的惊问道：“卿在朕朝，曾否得官？”尹纬答道：“曾做过几年吏部令史。”苻坚叹息道：“卿仪容不亚王景略，也是一宰相才，朕无耳目，独不知卿，怪不得今朝败亡哩？”尹纬乃援尧舜禅让故事，从容讽苻坚。苻坚变色道：“禅让故事，惟圣贤可为，姚苌叛贼，怎得上拟古人！”说着，复大骂姚苌背恩负义，唠叨不休。尹纬知不可说，返报姚苌，姚苌竟遣使逼苻坚自尽。苻坚临死时，顾语张夫人道：“不可使羌奴辱我女儿。”遂拔出佩剑，先杀苻宝锦，然后投缳毕命，计年四十八岁。张夫人向尸再拜，大哭一场，就把苻坚佩剑拾起，向颈一横，碧血飞溅，红颜委逝。中山公苻诜，也取剑自刎，随那父母灵魂，同往鬼门关去了。难得有此烈妇孝子！

后秦将士得知此变，也为哀恸。姚苌至此，亦不欲自播恶名，只言苻坚父子自尽，许为殓葬，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先是关中，尝有童谣云：“河水清复清，苻坚死新城。”苻坚闻谣知戒，每出征伐，遇有地方名新，便即避去，但到头终缢死新平。又有童谣云：“阿坚连牵三十年，后若欲败时，当在江淮间。”又云：“鱼羊田升当灭秦。”前谣是应在淝水一役，后谣是应在鲜卑亡秦；鱼羊便是鲜字，田升乃是卑字，总计苻坚在位二十七年，为晋所败，后二年，燕入长安，走死五将，俱如谣言。

且说秦太子苻宏，奔至下辩，为南秦州刺史杨璧所拒。杨璧妻本是苻坚女，叫作顺阳公主，为太子苻宏姐姐，他却欲自保身家，不认郎舅，竟致拒绝。世态炎凉，可见一斑！苻宏乃转奔武都，顺阳公主也恨丈夫薄情，弃杨璧投苻宏。尚恐杨璧发兵来追，索性南下归晋。晋廷令处江州，寻给辅国将军职衔。惟秦长乐公苻丕，趋还邺城，尚有部众三万人，会王猛之子幽州刺史王永，与平州刺史苻冲，屯兵壶关，遣使迎苻丕。苻丕恐燕军复来攻邺城，不如先机出走，乃率男女六万余口，西往潞州。秦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趋候途中，迓不入晋阳。王永闻信，留苻冲守壶关，自率万骑见苻丕，述及长安失守，及故主凶终等情。乃就晋阳举哀，三军缟素，追谥苻坚为宣昭皇帝。

苻丕即日嗣位，为苻坚立庙，号称世祖，改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安元年。命张蚝为侍中司空，王永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兼车骑大将军尚书令，王腾为中军大将军，司隶校尉，苻冲为尚书左仆射，封西平王，余官亦进职有差。立妃杨氏为皇后，子苻宁为皇太子，颁告远近，大赦境内。适前尚书令魏昌公苻纂，自长安奔晋阳，苻丕拜苻纂太尉，封东海王。就是苻定、苻绍、苻谟、苻亮等，亦皆闻风反正自河北遣使谢罪。还有中山太守王兖，固守博陵，为秦拒燕，上表沥陈。苻丕授王兖为平州刺史，兼平东将军，且拜苻定为冀州牧，苻绍为冀州都督，苻谟为幽州牧，苻亮为幽平二州都督，并进爵郡公。秦左将军窦冲，秦州刺史王统，河州刺史毛衅，益州刺史王广，俱奔集陇右，合图规复。领军将军杨定，亦从燕营脱走，趋至陇上，即如南秦州刺史杨璧，也居然为秦效节，一古脑儿奉表晋阳，请讨姚苌。杨璧拒苻宏奉苻丕，可谓狡变。苻丕大喜过望，封杨定等俱为州牧，即令王永传檄州郡，声讨慕容氏及姚苌。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