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道爱的填空题

本文转自：毕节日报

做一道爱的填空题

□ 王 杰

同心击鼓共庆教师节 （史开心 摄)

给学生上宗璞的《丁香结》这篇课文，有一种恰如丁香一样甜香而雅致的情绪，在字里行间浸润，交融成秋天一道软糯的声音——从村子中心的村小学传来的“当——当当……”的钟声穿透整个村子，穿越整个童年，与蛐蛐缠绵吟唱的歌交织在一起，悄悄入怀入梦。

九月第一天，朝阳斜刺里，我把车停在路边，去寻包子铺，一个头上落雪的妇人挡住了半个铺面。她面向铺子，蒸笼里弥漫出氤氲的蒸汽，使得她的头上多了层灰白的朦胧。我向车里同行的家人确认了需要的早餐，开门下车，正碰到她转身往回走，猛然相见，我和她都是一怔。她姓邱，是我的启蒙老师，提着两个白面馒头。她很意外，却先喊我：“王杰。”我有点受宠若惊，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说了几句话，我告诉了邱老师新的工作单位，然后目送她上了一辆越野车，从反光镜里看见她丈夫在等她。

突然间，我仿佛回到1988年。我背着帆布书包，走在秋天的小路上，枯黄的树叶翩翩，像一些翻越季节的纸片，像我22年前在黔西读师范时，匍匐在图书楼拐角成千上万的蝴蝶，猛然之间，堆满了那条通往村小的小路。一阵风吹翻几片，其余的，像是被大地紧紧抓住，有了一种力量深入其间。在秋韵浓郁的景致里，我人生的第一位老师，一个年轻的女子，抓住我的小手，牵我走进学校，走进教室，走进生命的另一片风景。

风景里有旷野的辽阔，也有小景的精致。循着记忆的闸门，我游走在童年童话般的幕曲里。我们村的学校就在我家东面，一个黄土丘上，走到院子里翘首望去，一片密林遮住了小半天边，高大的树木结一种指尖大小的坚果，果实外层长着黄绿的尖刺，剥出里面的籽核，饱满、圆润，黑得泛亮，这便是果实，果实放在火上炒出熟香味，把这缩小版的毛栗放进嘴里咬开，取里面的核仁吃，香得馋人。在这片密林的庇护下，一块黄土操场的南北两面各有一排二层砖木结构的房子，便是学校。

开学季，正是这种坚果成熟的季节，同学们心思大都不在课堂上，甚至回家吃午饭也是急不可耐，草草刨几口就往学校跑。我们这些刚入学的孩子，双手合围还抱不完一棵树，只能站在树下干瞪眼，看高年级的孩子们像猴子一样在树枝上翻来跃去，偶尔会掉下几颗熟透后自行裂开的籽核，我们便顾头不顾腚地一窝蜂拥上去抢拾。每每就在这种乐此不疲的期待或抢拾时，邱老师便拿着一根教鞭大声驱赶，直至把我们赶回教室。偶尔没有老师驱赶的一天，任由值日老师敲破二楼办公室窗前挂着的泛绿铜钟，也总有几个孩子迟到。迟到的孩子，衣服的兜里总是沉甸甸的。

记忆中邱老师个子不高，敦实，像我的母亲一样留着长辫子。那几年，她们一家人借住在生产队一幢闲置的平房里。那时我已经在外读书，相对要晚一些开学，有几次我看见邱老师手里拿着教科书，从我家前面的田坎上走去学校。每当她走过，我便想起她教我们一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男孩，读书总比其他人慢——不是语速慢，是发声总晚那么两个节拍，别人读完了，他正在读最后一句，每每读完，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很多次，邱老师等他读完，再耐心提醒他，但不见效。后来，邱老师便一句一句地教他读，只见他瞪着老师的嘴，等到老师读完，才听见他开始读。这样的情况记不清持续了多久，但后来班上再没有出现“二声部”。

我师范毕业去了外乡教书，偶有假期才能回家，便总会听见母亲感叹，说要是能在我们村小学教书就好了，就像邱老师他们一样，哪怕听见预备铃声响了，再从家里走也来得及。我回想母亲的眼神，是有着太多的担心和不舍。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邱老师，想起我童年最初的模样。

如果秋水是有韵味的，那它带走的风景里，一定有一片叫爱的光华。当我在这开学季的早晨，偶遇我生命启蒙的恩师，秋，便不再只是一个季节，更是一种生命的链接，一种爱的传承。因为，我乘着秋的韵律前往的，即我的老师用一生书写的故事：教育。

我的脑中回荡着她上车前回头一瞥的神情，或许，她看到的是我正在开启的第23个教学年轮。如果说教育可以义无反顾，那一定是因为爱的传承与发扬。

前不久在网上看到2023年全国教书育人楷模介绍，我的心里一股暖流汩汩涌动。坚守三尺讲台，潜心教书育人。在第39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我走上讲台时想，教育是一种传承。

九月是入学的季节，丰收的季节；新的开始的季节，强调总结的季节。九月留下一道填空题，填入其中而恰如其分的是春的耕耘和爱的给予，是生命替代生命的使命。作为一名教师，在沐过九月的风的时候，我永远铭记着师道大爱，需像阳光一样普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