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那个年

本文转自：嘉峪关日报

那一年我们家可谓双喜临门。

一是我们全家从农村搬到了父亲的单位；二是父亲被单位提升为分场的总保管，管粮油库、柴油罐、马匹、农机具的仓库等。尽管蔡叔叔说的那句“管它挣钱不挣钱，先吃个它肚儿圆”的话使父亲尴尬和不爽，但丝毫没有影响他始终善良的语言里充满着对他孩子们的喜爱。

母亲在准备过年的一个月里，总是显出精神饱满的样子。她除了别出心裁地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双鞋底用麻线绾成小疙瘩的千层底鞋外（母亲说防滑），已经早早地给我们准备过年穿的新衣服了。

“红上衣、绿裤子，怎么看都是一朵花。”这组在母亲眼里的最美搭配计划出炉后，我不像妹妹那样全由母亲做主，而是告诉母亲，衣服哪种红都随她选，但是，裤子我坚决不选那种和草一样的颜色，否则在夏天摘草莓的时候，走在草丛里根本分不出层次感不说，还好像我们没眼光总学草色的美丽似的。我要一种浅蓝而微绿的淡青色。

那年，城里流行一种叫巴拉麻的布料，是一种十字形纹路，由于面料比较粗糙更适合做裤子。母亲因朋友菊姨姨在城里才获得今年的流行趋势而喜不自禁，一直兴致高涨的她，买好布料后还让菊姨姨帮她，把我和妹妹的裤子面料裁剪成时下流行的喇叭裤型。

母亲踩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地响过三天之后，我们的新衣裤都完成了。母亲为给弟弟第一次成功地做出一身西服而自豪不已。我和妹妹的上衣一样，是玫瑰红的斜花纹布料，尤其特别的是上面还带有若隐若现的金线条，随着身体转动、侧身的变换时光线不同而闪闪发亮，试穿一下简直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妹妹的裤子是母亲选的脆生生的绿，而我的则是我要的淡青色。我佩服地在心里暗想：妈妈就是厉害，买回来的和我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她一定知道我内心想的很多事，所以下次扫雪的时候，我再也不敢说扫不动了，我要把全身的劲都使出来扫。妹妹说：你的颜色太浅，不禁脏。可是，我喜欢。

那一年是立春之后好几天才过年，所以，空气中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那是我记忆中最阳光明媚的一个春节了。按照我们当地“初一初二拜丈人”的习俗，我们每年都是初一就到外婆家的，然而，今年却因为父亲单位的魏伯伯单身驻场过年，父亲决定初二再带我们去外婆家拜年。

大年初一早晨，我们吃烩菜、啃过腊肉骨头，便穿上了新衣服。贪玩的弟弟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母亲安排我和妹妹去给魏伯伯拜年，在母亲将准备好的礼物交到我的手里时，我满心都是即将得到一块压岁钱的喜悦。

当我和妹妹兴高采烈地推门快走进魏伯伯办公室门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消息的弟弟飞快地跑了过来，用肩膀挤我和妹妹即将关上一半的门，我俩见他也要进来就连忙从里面使劲关门，而他在外面则更使劲地挤，且有不进不罢休的势头，只见那门一会要关上了一会又像要打开了，足足对峙了一分钟的时间，正在喝水的魏伯伯看到这个场景，笑得一口水都喷了出来，用左手扶住腰，右手示意我和妹妹放开。最后，我们三个每人得了一张崭新的两元面值的压岁钱。我们的那个开心呀，简直无法形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即刻勤快起来。看着自己一身的新衣服，美中不足的是应该给自己的喇叭裤熨一条像邻家姐姐那样笔直而隆起的棱线才算真正的完美。于是我架起了母亲平常熨沾千层底的土熨斗给我的裤子熨线。我把圆形的熨斗放在裤子右腿外侧的裤脚上，由于熨斗预热慢，看见弟弟妹妹还在拿着各自的两元钱看谁的编号在先谁的在后，我也去拿我的那一张和她俩的去比。等母亲喊什么东西糊了时，我回头看见熨斗底下升起了一股青烟……

正是应了那句“乐极生悲”的谚语。

我看着裤脚烧焦了一个破洞的新裤子，伤心极了。尽管母亲劝我：大年初一不能哭，否则一年之内凡事不顺。但是，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就连弟弟妹妹各自把属于自己的糖块塞进我的衣兜里，也没能抑制住我内心的难过。

父亲看见我哭得花狸猫似的脸，不无疼爱地安慰说：别哭了，再哭也回不到原样，让你妈想想办法吧。母亲早已在她的布包里翻找起来了，幸好她是个仔细的人，裁剪剩下的哪怕巴掌大的小块布头都舍不得丢弃，果然找出了我裤子颜色的布料。

吃过晚饭，母亲把烧焦的边沿剪掉，正好是一个月圆的样子，母亲把布头也剪成大一圈的圆，垫在洞的里面，用线缝了一圈固定住，再找出绣花用的黄丝线，一针比一针长，再一针比一针短的沿着圆圈绣出了一个个黄色花瓣，渐渐地连成了一个向日葵的图案，遮住了底下缝接的痕迹，为了让图案更像向日葵，我又要求母亲在那朵向日葵的中间用深棕色的线横竖走出了一个个棱形小格子的线条，终于，一朵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盛开在了我的裤脚之上。

那一刻，我简直太爱我的母亲了，更相信女人在幸福的时候那种近乎神奇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我开始想象外婆看见我别致的裤脚时，该是怎么的惊喜与赞叹。那夜，我因为陪着母亲也睡得很晚，但是，那晚的梦里我见到了外婆，她夸我的裤子好看，夸我又长高了，还夸我越来越心疼了。

嘿嘿，童年的那个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