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第一回，施耐庵暗示的毒箭杀手是谁

梁山一百单八将在史料和历史遗迹中出现了三十八个，他们就是宋江、时迁和三十六天罡。《大宋宣和遗事》中的三十六天罡以智多星吴加亮和玉麒麟卢俊义为一二名，铁天王晁盖和摸着云杜千位居倒数第一第二，再加上位在三十六天罡之上的及时雨宋江和在杭州留下祠庙的鼓上蚤时迁，这就是“三十八将”了。

宋江和李逵、呼延灼、史进、关胜、杨志等人的名字，多次出现在《宋史》、《三朝北盟会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史料之中，细看他们的履历，还真跟《水浒传》的描述有一些重合之处。

李逵降而复叛，“招安巨寇”杨志临阵脱逃坑死了种师中，史进建号称王，这些人物忠奸难辨、功过难评，咱们还是换一个比较简单的话题，来聊一聊《水浒传》第一回中草蛇灰线的暗示：作为镇压一百零八颗魔星的石板，托塔天王晁盖是一定要搬掉的，否则就没有宋江表现他阴险狡诈、奴颜婢膝的机会了。

在《水浒传》第一回“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中有这样的描述：“见一片大青石板，可方丈围，众人把石板一齐扛起，石板底下却是一个万丈深浅地穴。只见穴内刮剌剌一声响亮，那一声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穴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黑气直冲上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望四面八方去了。”

铁天王也好，托塔天王也罢，他的存在，都是为了镇压那一百零八颗魔星，只要搬掉这块石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及时雨宋江了。

我们细看各个版本的水浒传，就会发现在所有著名的梁山好汉中，只有晁盖是没有体貌特征描述的，这位在东溪村“搬塔镇鬼”的梁山第二任寨主，面目一直很模糊，就像伏魔殿镇妖井上石板的“龙章凤篆，天书符箓”一样“人皆不识”。

人皆不识的托塔天王晁盖，在《水浒传》中并不在三十六天罡或七十二地煞之列，他跟白衣秀士王伦一样，都是梁山过客，这与史料记载大不相同，为了实现宋江的招安梦想，施耐庵必须让晁盖及早上天，一直在第一回暗示镇魔石板必须被搬开后，又安排了曾头市之战。

在曾头市之战中，众人只看到了晁盖所中毒箭上写着“史文恭”三个字，却在当时的设伏与突围之战中，并没有看到史文恭的影子，连那匹导致曾头市陷落的照夜玉狮子马也没有出现——如果史文恭骑着大白马出现在敌军阵营中，跟随晁盖夜袭的十位梁山头领，是一定看得见的。

晁盖脸上莫名其妙地中箭，史文恭又莫名其妙地没有出现，这时候毒箭可能的主人就有了很多，包括带头逃跑的双鞭呼延灼也有了嫌疑：呼延灼人品很差，但战场经验却比较丰富，原本不应该在没看见伏兵、晁盖也没有下令撤退的时候拨马就跑——呼延灼这一跑，就跑到了晁盖前面，回头背射晁盖，近距离命中并非难事。

呼延灼射杀晁盖，有时机而没有动机，宋江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出卖过赵佶、高俅和慕容彦达的反复小人——如果呼延灼把宋江的阴谋对着晁盖和盘托出，身高六尺的宋江，就会被力大无穷的晁盖用一只手捏死。

除了双鞭呼延灼，还有莫名其妙地进入天罡行列的猎户解珍解宝：要没有特殊的贡献，这两个寸功未立的登州派小弟，怎么会坐在老大病尉迟孙立上头？

呼延灼有机会没动机，宋江让解珍解宝射杀晁盖也不靠谱。以押司小吏宋江的阴险狡诈，绝不会隔着锅台上炕，绕过孙立给自己并不熟悉的解珍解宝下命令，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晁盖在暗夜之中被一支写着史文恭名字的毒箭射中面门，没有超卓的箭术是很难做到的。如果写着史文恭名字的毒箭落在小喽啰咽喉上，不但大材小用，而且还会泄露天机。

说道箭法如神，很多人就会想起一首诗：“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作为张士诚的谋士，施耐庵是一定读过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六首》的，，“李广射石”是其二，其一是这样的：“鹫翎（箭尾羽毛）金仆姑（神箭名），燕尾（旗的两角叉开，若燕尾状）绣蝥弧（春秋诸侯郑伯旗名，后借指军旗。按字面意思理解，也可指代毒箭）。独立扬新令（扬旗下达新指令），千营共一呼。”

要想百将共一呼（保义宋江），就得射石除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汉朝飞将军李广，在梁山三十六天罡中，也有这么一号人物：“百步穿杨神臂健，弓开秋月分明。雕翎箭发迸寒星。人称小李广，将种是花荣。”

宋江最信得过的兄弟，不是恩怨分明的行者武松，也不是口无遮拦的黑旋风李逵，而是“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的小李广花荣。

花荣与宋江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熟读水浒原著的读者有过很多联想，说他们就像韩嫣与刘彻、邓通与刘恒、和珅与弘历、弥子瑕与卫灵公，半壶老酒虽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说花荣与宋江仅仅是兄弟，估计很多人也不会相信。

像箭射晁盖这样生死攸关的重任，除了小李广花荣，宋江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承担：要射穿晁盖这块镇妖石，非小李广不可！

施耐庵暗示花荣射杀晁盖，除了在第一回埋下伏笔，还在第一百一十七回“睦州城箭射邓元觉，乌龙岭神助宋公明”的开头写了一首诗：“吴用良谋真妙算，花荣神箭世无双。兴亡多少英雄事，看到清溪实感伤。”

晁盖是东溪村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为了引起注意，施耐庵还在这一回中安排了两个寓意深刻的人物出场：“王绩、晁中从岭上杀将下来。花荣急出当住后队，便和王绩交战。斗无数合，花荣便走，王绩、晁中乘势赶来，被花荣手起，急放连珠二箭，射中二将，翻身落马。”

王绩晁中是方腊的部将，这两人的名字和结局结合起来，就是“晁（天）王中计，死于花荣箭下”。

有人一口咬定晁盖就是史文恭射杀，“证据”就是后来晁盖缠住史文恭并将其驱赶到卢俊义朴刀：如果不是史文恭放的毒箭，晁盖为啥会向他寻仇？

这个问题，可以用另一个问题解答：晁盖缠住史文恭，真是为了报仇吗？

如果晁盖死后还有报仇的本事，根本就不会等到宋江夜打曾头市，他把史文恭撵到卢俊义刀下而不将其驱到宋江李逵面前，极有可能是要粉碎宋江的夺权阴谋。

水浒传从头至尾，晁盖都没有说自己死于史文恭箭下，史文恭本人也从未招认（他不知道自己背了黑锅，亲笔写信给宋江求和，还以为是自己的“无端部卒”无意间闯了大祸，要是知道那箭上有自己的名字，他肯定会撺掇曾头市与梁山死磕到底），暗放毒箭的罪名，是宋江当着众好汉的面篡改了晁盖遗言，强加在史文恭头上的。

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宋江之所以能架空晁盖，就是因为梁山好汉大多数粗犷豪放，不如卑微小吏花花肠子多：不管是在江湖之中，还是朝堂之上，往往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晁盖陨落，宋江上位，一百零八颗魔星这才显露本性丢失个性，成了宋江手中的提线木偶，招安后半数以上死于非命，一心想跟朱明王朝作对的施耐庵如此写作，岂不也大有深意？

当然，说晁盖是花荣射杀，也只是没有人证物证的推测，最后的结论还得读者诸君来下：如果晁盖并非史文恭射杀，真正的毒箭杀手，除了花荣还可能是谁？在晁盖中箭前后，宋江的表现是否可疑？金圣叹点评水浒的时候提出十个疑点，说施耐庵“通篇皆用深文曲笔，以深明宋江之弑晁盖”，对金圣叹的说法，您会作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