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未来进阶之路 从“圈层布局”转向“廊带布局” 从“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人才驱动” 专访杭州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总工程师汤海孺

汤海孺本人供图

本期访谈专家 汤海孺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总规专委会、详规专委会委员，浙江省城市科学研究会副理事长，浙江省城市化发展研究中心特聘专家，杭州市委市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杭州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总工程师。长期从事城乡规划，曾主持编制了杭州市城市总体规划修订、杭州市市域总体规划、杭州都市区规划纲要等一系列重要规划。

“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宋代文学家欧阳修应杭州知州梅挚之请，所作《有美堂记》中评价杭州：既是民阜物丰的都会，又能尽揽山水的美景，二者得兼。这座古老的历史文化名城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活力，正日益成为一座创新活力之城。

那么，面向“十五五”，杭州城市发展该如何进阶？本期“北高峰观察·峰云访谈”我们邀请到了杭州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总工程师汤海孺，一起来听听他的建议。

城市定位

传承“品质+创新”基因

从历史的维度来看，品质与创新，始终嵌刻在杭州的城市基因之中。

杭州因水而生、因河而兴、因湖而名、因江而盛。杭州湾的顶端、钱塘江的入海口、京杭大运河终点、坐拥西湖，一系列得天独厚的地理文化条件，为城市发展提供了便利的交通条件和深厚的文化土壤。

吴越时期，钱镠保境安民，百姓安居乐业，杭州发展成为柳永笔下的“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南宋在临安立足后，诸多历史条件集合，促使杭州成为中国文化转型的孵化地和加速器，“宋韵文化”的独特风采成为代表中国文化发展的高峰，也孕育了品质生活的城市特色。

比如杭州话的“生活”，内有“过生活”“做生活”，“享受生活”之义，在生活中工作，在工作中休闲，是“生活、工作、休闲”三位一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杭州人讲究生活品质的特点被称为“南宋遗风”。

创新则是这片土地的另一基因：从五千多年前，良渚先民筑水坝、修古城的“治水营城”，凭借原始工具创造性制作出的精美、精巧的玉器，体现的“原创、独创、首创、外拓”的良渚文化精神，到如今“六小龙”在人工智能、脑科学等领域掀起东方浪潮。

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世界百强创新集群排行榜中杭州超越南京、武汉位居第13名，跃居中国集群第4位，在新一轮的产业革命和科技革命浪潮中，杭州依托互联网、数字技术等先发优势，正在输出持续且强大的创新能量。

勇于创新，积极探索城市发展的新路径，成为杭州的“新时代选择”。

城市格局

从“圈层布局”转向“廊带布局”

西方哲人亚里士多德曾说：“人们为了生活来到城市，为了更好地生活留在城市。” 在汤海孺看来，建设城市的初心使命是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新中国成立以来，杭州城市发展大致经历三个阶段——

背江发展的西湖时代，钱塘江成为天然屏障，促使城市北向发展，形成“三面云山一面城”、城湖合璧的格局。跨江发展的钱塘江1.0时代，实施“保老城、建新城”策略，将城市重心东移至钱塘江两岸，以钱塘江为轴线，通过设立投资区、开发区等产业平台，推动城市功能与产业平台向东向南转移，形成“两岸联动、沿江拓展”格局。拥江发展的钱塘江2.0时代，将发展主轴进一步向上游延伸，以东带西、以城带乡，统筹生态、产业、文化、城市等功能，推动上下游、南北两岸协同融合，构建“江、城、湖、山”共生格局。

在发展过程中，杭州的空间格局也从向心分布的“圈层布局”逐步转向轴线分布的“廊带布局”，形成城西科创、城东智造、之江交叉创新等格局。意图是突破行政区划的藩篱，在更大范围内推进资源的规划统筹，促进要素自由流动和市场化配置。

“十五五”期间，杭州要在更高层次开展顶层设计，实现土地要素、项目布局的全域统筹；同时要推进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工作，加强区域协调联动，特别是杭州湾沪杭甬三市的协同。其中，对接上海旨在承接高端创新资源，联动宁波则依托其港口优势拓展外向型经济，共同融入长三角产业链；往西则着力辐射广大西部山区，带动区域均衡发展。

城市发展

打造“5公里创新圈”

从老城区到钱江新城，从杭州湾畔到科创大走廊，杭州不断寻找新的发展空间。在拓展城市空间的同时，也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如“未来科技城”的布局，为杭州数字经济蓬勃发展奠定了基础，城西科创大走廊的布局则畅通了高校、企业、科研平台之间的技术成果转化通道，形成了创新生态的集聚……

从这些杭州城市发展经验来看，吸引人才和投资，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政策支持、产业布局、人才集聚、创新驱动等多方面优势集聚。

在创新型经济发展的环境中，产业不再是简单的同类企业集聚，而是基于产业链、供应链和创新链凝聚的产业集群网络。以美国硅谷的发展为例，最初就是以斯坦福大学为中心，集聚了大批初创企业、科研团队，最终孕育出了高浓度的科技创新区域。

基于城西科创大走廊的实践，人们发现一个“5公里创新生态圈现象”：科技创新相关要素会围绕头部企业或者高校分布，形成集聚效应，并且集聚半径在5公里范围内。

“十五五”期间，杭州城市发展要从“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人才驱动”转变，要围绕浙大、阿里、西湖大学、云栖小镇等创新源，打造多个宏观尺度的“5公里创新圈”。其中，核心1公里是中观尺度的特色小镇，形成“产、城、人、文”四个要素高度融合的空间组织形态，以利于创新涌现。微观尺度的“小镇客厅”，则是科创人群交往的“第三空间”，为创新圈内的人们提供信息沟通、社交等空间场所。

例如，良渚文化村的玉鸟集，正在变成创客云集、交流互动的创新空间。同时，还有地铁TOD开发连接小镇客厅和特色小镇，为步行交往、面对面的交流提供了条件。依托这三种尺度空间嵌套的“创新圈”，为企业提供开放式创新协作的便利环境，不断丰富创新主体的类型和创新合作的新场景，营造开放合作的集群氛围，形成向内密集联络、向外广泛开放的创新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