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则栋：1980年，4年审查结束后，在山西执教多次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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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则栋（1940年8月25日-2013年2月10日）

庄则栋是世界乒坛传奇式的人物，是中国体育史上一座永恒的丰碑，连续3届获得世乒赛男单、男团冠军。

庄则栋还为打开中美关系大门，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是“乒乓外交”的功臣之一，这在运动员中是无人能及的。

1974年，在时代大潮裹挟下，33岁的庄则栋担任国家体委主任。

1976年10月，庄则栋被关入北京卫戍区审查4年。1980年，隔离审查结束后，庄则栋被下放到山西乒乓球队执教，等候审查结论。

庄则栋从人生巅峰跌入谷底，遭到周围人的冷眼和歧视。然而在山西，庄则栋却多次感动落泪……

01

（左起：鲍蕙荞、庄母雷仲如、庄父庄惕深、庄则栋的大哥庄则敬）

庄则栋1940年8月25日出生于江苏扬州，从小随父母移居北京。他的父亲庄惕深在大学教书，母亲雷仲如缠过小脚，是家庭主妇。

庄则栋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庄则栋17岁入选北京乒乓球队，两年后入选国乒队。他打球以进攻、速度、气势著称，号称“小老虎”。球迷看庄则栋打球，就是一个爽字。

上世纪60年代，庄则栋是国乒男队当之无愧的第一主力。

1961年第26届世乒赛，庄则栋获得男单、男团冠军。他还与李富荣合作，获得男子双打第3名。

（庄则栋）

1963年第27届世乒赛，庄则栋获得男单、男团冠军。

1965年第28届世乒赛，庄则栋获得男单、男团冠军。他还与徐寅生合作，获得男双冠军。庄则栋还与梁丽珍合作，获得混双第3名。

1971年第31届世乒赛，庄则栋获得男团冠军。他还与梁戈亮合作，夺得男子双打亚军。

也就在第31届世乒赛上，庄则栋冒着极大的风险，勇敢地与美国运动员科恩交朋友，从而打开了中美友好的大门，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乒乓外交”。

（庄则栋与科恩握手）

庄则栋身高1.68米，长相帅气，红极一时，得到了中央一位女首长的赏识。

早在1967年，庄则栋受到冲击，被剥夺了打球的权利，还被剃成阴阳头拉出去批斗，这给他带来巨大的伤害和恐惧。

庄则栋害怕厄运再次降临，便将中央女首长当作靠山。当时庄则栋和钢琴家鲍蕙荞还没离婚，鲍蕙荞也被这位中央女首长从农场调入中央乐团。

（庄则栋与鲍蕙荞）

但鲍蕙荞与对方保持距离，并劝庄则栋不要跟得太紧，两人出现分歧，感情上产生了裂痕。

1974年12月，33岁的庄则栋升任国家体委主任，人生到达巅峰。

庄则栋任职期间，根据女首长的要求，换了大量的干部，得罪了很多人。

但庄则栋做人有分寸，他没打过人，更没有整死过人。

02

按照庄则栋的级别，他可以分大房子，但庄则栋婉拒了。庄则栋的妹妹在新疆塔城插队，写信给哥哥，希望他把自己调回北京。

（庄则栋春风得意时）

庄则栋位高权重，将妹妹调回北京并不难，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

1976年10月特殊年代结束，庄则栋被关入北京卫戍区审查，人生从巅峰跌入低谷。

庄则栋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在里面试图自杀，幸亏工作人员及时发现送医，他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1980年10月6日，庄则栋审查结束后，被送往山西省乒乓球队执教，等候审查结论。

庄则栋自从出事后，身边人可谓冰火两重天。他当体委主任期间，多少人巴结、讨好他；可一旦他出事，有人落井下石，恨不得将他打入18层地狱。

（庄则栋）

有人为发泄私愤，给相关部门写匿名信，给庄则栋编造莫须有的罪名。

庄则栋的妻子鲍蕙荞在单位受歧视，领导不安排她演出，同事排挤她。庄则栋的一双儿女子在学校也遭人歧视。

庄则栋年迈的父母，也被邻居奚落嘲笑。

庄则栋登上从北京开往山西的火车，眼里涌出了泪水。他在山西举目无亲，不知等待他命运的又会是什么？

（庄则栋与儿子庄飚、女儿庄斓合影 摄于1980年9月）

庄则栋在火车上，国家体委派了两名工作人员陪着他，他想从对方那里了解一些情况，但工作人员惜字如金。

火车驶进太原站后，山西省体委派车来接。省体委主任刘杰对庄则栋说：庄则栋同志，来到这里你不要背什么包袱，干你熟悉的业务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提。

“同志”这个亲切的称呼，4年来已经久违了，今天从省体委主任口中说出，庄则栋倍感温暖。他的心一热，眼泪涌了出来。

庄则栋对刘杰主任说：工作上最好把我安排在乒乓球队里，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03

庄则栋住在山西省体工队二楼一间20平米的房子里。当天晚上，庄则栋去训练房看看，陈建国、李洪钟等教练对他非常热情，没有一丝不恭。

（庄则栋签名的球拍）

庄则栋珍惜自己还有机会执教，经常带领队员们加班加点训练。一些小队员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庄则栋买宵夜，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庄则栋一次次鼻子发酸。

在山西省体工队，庄则栋虽然是教练员，但他只能到食堂的普通灶买饭，每月交12元伙食费。

当时庄则栋每月工资75元，他给母亲20元，给妻子30元养两个孩子，剩下的25元除去12元伙食费，他只剩13元可以自由支配。

庄则栋舍不得花钱，吃的饭菜很差。一天，食堂郭师傅突然对庄则栋说：庄指导，你知不知道我们食堂的规矩？

庄则栋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诚惶诚恐：我不知道，请告诉我。

郭师傅说：吃完饭后，饭盒洗好不准带走，放到那边的柜子里。

（庄则栋）

庄则栋瞟了一眼柜子，有的教练和运动员将饭盒放进柜子里，有的带走了。他不知郭师傅为何硬性要求自己？难道自己落难了，连食堂师傅也欺负自己吗？

第二天早饭，庄则栋去拿饭盒，觉得很沉。他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荷包蛋和蒜台炒肉，庄则栋顿时明白了，眼泪涌了出来。

他向郭师傅表示感谢，对方说：我对你印象很好。1961年9月，你来太原参加全国乒乓球锦标赛，当时你刚拿了世界冠军，来我们食堂吃饭，饭后带头帮我们收拾碗筷，还向我们表示感谢。你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吃得不好，我想让你多一点。

庄则栋心里涌动温暖，对生活更有了盼头。

04

1981年，庄则栋在房间里批阅运动员的训练日记。突然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来找他，对方自我介绍：我是谢晋导演的儿子谢衍，我来太原出差，爸爸特意嘱咐我代他来看你，向你问好。

（谢晋夫妇与儿子谢衍）

庄则栋和谢晋导演60年代见过几次面，他很喜欢谢晋执导的《女篮五号》《水上春秋》等几部体育题材的电影。

谢导还想拍一部乒乓球题材的电影，一度准备让庄则栋在片中扮演角色，可最终因种种原因拍摄计划流产。

谢晋托儿子捎来的这片深情，让庄则栋很受鼓舞，他落泪了。

1981年春天，著名歌唱家郭兰英来山西出差，特意赶到太原看望庄则栋，并在并州饭店请了3桌客。

（郭兰英与李丹阳）

郭兰英把她的战友和朋友请到饭店，其中多位是部队和地方的领导。席间，郭兰英说：庄则栋是我的弟弟，他来到咱们家乡，你们不要亏待他。特殊年代，小庄是被人利用的，他是好人，为国家做出过贡献，我了解他。

大家纷纷与庄则栋碰杯。几位领导说：你来到我们家乡，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我们尽量帮你解决。

郭兰英和在座领导的热心，深深感动了庄则栋，他的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同年，庄则栋和同事李崇明教练去阳高县看比赛，给队员们讲课。

庄则栋白天看比赛，晚上讲课，几天讲了32小时课。

（庄则栋）

回到太原后，庄则栋嗓子嘶哑了，去医院看病。他穿了一件山西体工大队发的褪色军大衣，衣服上有一大块油渍，脚上穿了一双旧棉鞋，头戴旧帽子，整个人有些狼狈。

05

一位女大夫看了庄则栋填写的挂号单，不相信地问：你是3夺世界冠军的庄则栋吗？庄则栋回答：是，我是。

这时几位大夫涌了过来，大家纷纷议论，说有点像，又不像。

女大夫对庄则栋说：你把帽子脱下来，让我们再看看你。

年轻时庄则栋理的是平头，现在他留的是长发，女大夫还是不相信：你是真的庄则栋，还是假的？

（庄则栋与佐佐木敦子）

庄则栋没有带任何证件，尴尬地说：我现在都这样了，还有谁愿意冒充我呢？

大家这才这才相信他是“货真价实”的庄则栋，于是医院安排最好的大夫给庄则栋看病，并给他用最好的药。仅几天时间，庄则栋的病就好了。

庄则栋虽然是被下放到山西的，但他在这里不仅没有遭受歧视，反而处处感受到人间的温暖，这让他一次次泪湿眼眶，终身难忘。

（庄则栋（右）与好友、乒乓球教练钮琛）

1984年，庄则栋离开山西回北京。临走时，很多人来送他，庄则栋与大家洒泪而别。

此后庄则栋一直在北京生活，但他与山西那边很多人始终保持着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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